「歪?徐老闆,我爸是不是欠你錢?他現在在我這裡……」
老登酒也不要了,轉就跑。
「混賬!逆!」
4
老登有三大好:玩牌、撒謊、認慫。
賺錢的事兒,他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剩下兩天蹲在煙霧繚繞的屋子裡跟人牌吆喝。
小小的我就蹲在一邊,吸著二手煙聽著各家八卦。
在學26個英文字母之前,我先把撲克牌認全了。
楊士那時候續起長髮,在家附近的廠裡上班,回家聞見我上濃厚的味道,總會吵吵鬧鬧,要老登不準帶我去那種地方。
但老登口頭答應,下次還是隨便將我帶上,給場子裡的阿姨。
幾次下來,楊士只好把我帶在邊。
聒噪的環境好過聞二手煙,楊士在廠子裡支起了小桌子,我就在那裡寫作業。
記憶裡家中第一次開戰,是老登輸掉了我一整年的學費,楊士忍無可忍掀了桌子,把一盤酸豆角蓋老登臉上。
可惜我年紀小幫不倆了楊士,才讓被打的遍鱗傷。
一個小生命消失在楊士的眼淚中。
老登認錯很快,下跪發誓寫保證書。
在楊士原諒他之前,兩家老人早已經私自原諒他千千萬萬次。
「夫妻倆哪有隔夜仇?他是你男人,你倆要一起過日子的,有什麼結解不開呢?」
「就是啊,他都知道錯了你還不原諒他?男人辛苦啊,養家糊口多難。」
我在一旁咬著鉛筆頭,懵懂在心裡反駁,家明明是楊士在養啊。
那次之後,老登短暫收斂了一些,他提著包跟著狐朋狗友去外地打工。
其實是家裡米缸見底了,他不想跟著我倆吃咸菜白粥。
楊士借遍了邊朋友,總算湊夠了我上學的錢。
白天上班晚上打做手工,辛苦把我送出了小城。
我也爭氣,進了大公司。
趕跑了老登,我在樓下見到了一輛賓利。
一溜的平價代步車裡,它顯得格格不。
像規整站在群裡的凰,賊顯眼。
我走過去敲窗戶,三秒過後車窗才搖下。
boss側過頭看我,「找你拿份文件。」
真啊。
5
我邀請boss上門,他假模假樣推一下,然後利索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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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領口袖口,平服上那不存在的褶皺。
領帶打得端正,皮鞋得锃亮。
他像是來談上億合同的,我穿著起球的棉睡在前面帶路,聽著後面噠噠噠的腳步聲,覺得有些不真實。
媽呀,冰山boss誒!
坐擁全市最豪華寫字樓,時常出現在財經報紙上的英誒,居然認識我媽!
還要上我家拜訪我媽。
搞不好暗我媽。
我也是要走上憑母貴路的人了。
楊士收了針正在給臺花澆水,微風吹起了齊肩的烏髮,客廳重新點上了香薰。
boss在客廳,耳微微發紅。
氣氛恰到好,而我有點多餘。
藉口拿文件,我躲進房間。
耳朵墻壁,老小區嘛隔音很差。
這不聽,這要時刻關注楊士的幸福。
「你還惦記著那次挨我揍?」楊士率先開了口,語氣很直白。
雖然看不見,但我猜楊士此時應該雙手叉著腰,假裝氣勢很足。
「嗯,畢竟瘸了半年,怎麼會不惦記。」boss語氣裡帶著一委屈。
我心裡咯噔一下,聽起來好嚴重。
boss不會真是上門來要賠償的吧?
「誰讓你小小年紀就胡說八道?」
「喜歡你也是胡說八道?我正經告白,怎麼就胡說八道了?」
我捂著,聽實況偶像劇,腦子開始不控制磕起了cp。
是樂隊艷主唱,而他是起初嫌棄後來真香的狗弟弟,兩人試探來往,逐漸升溫。
最後,弟弟深告白。
而姐姐重拳出擊……
「誰會信一小屁孩告白?」楊士嗔怒,聲音略微有些高了。
冰山boss也失去了冰山稱號,變了即將噴發的小火山。
「誰小屁孩?」
「你那時候不是才十七?」
「胡說,我十九!是你記錯了!」
兩人在客廳發了一陣小學生般的吵鬧。
詭異安靜了十幾秒,兩人同時開口。
「你要我賠多?」
「我了,你給我做頓飯。」
磕到真糖的我在臥室暗爬行,恨不得爬上天花板,爬上十八層外墻,告訴所有懼怕冰山boss的人。
治他的人出現了!
6
半夜吃上一碗熱騰騰的湯面。
我,楊士和冰山boss,三人坐在飯桌的三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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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敘舊,我當觀眾。
二十歲的楊士在boss家廠裡上班,閒餘時間玩起了音樂,穿上時髦服背著吉他。
年注意到了,跟蹤找到了樂隊所在,藏在觀眾裡聽了一整晚,末了還要口嫌正直的嫌棄歌曲太老,聲音不符合歌曲風格。
兩人吵吵鬧鬧了朋友。
楊士是這麼想的,但boss盯著楊士看的眼神帶著哀傷懷念,我覺得他一定不是這樣想的。
我想聽故事的另一半,但楊士趕人了。
「大半夜的,你快走吧。」
boss猝不及防,連人帶外套一起被推出涼爽的小屋子。
一同被門隔絕的,還有屋溫馨氛圍。
站在臺看著boss那輛車逐漸遠去,我跟在楊士後,撒著央求著再多說一些過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