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
心煩意地回到房中，我隨便兩口完面就躺了下來。
然而躺了許久，我翻來覆去，怎麼都等不來睡意。
我低罵一聲傅時衍，索起，了壺小酒爬上屋頂。
今夜月疏朗，星子也清晰，看來明個兒是晴天。
晴天好啊，適合趕路。
我拍開酒封，邊喝邊發呆。
其實我這人沒什麼趣，不好賞月，倒是很看日出，那熱烈明亮、通紅的日頭跳出來的一瞬間，總是人心神激盪。
傅時衍從前不早起，卻在聽說我喜看日出後，每日天不亮就惺忪著睡眼過來尋我，只為陪我等一刻亮：
「阿瀾，我聽說許多時候人是會移的，你說有沒有可能，在你看著喜歡的東西時，我陪在你邊，日子久了，你也就能把對它的喜歡移些來我上，就能多喜歡我一些？」
當時的他困得睜不開眼，迷迷糊糊的，笑裡都帶著傻氣，可天邊一瞬躍起的暖打在他的側臉，鮮明又耀眼，竟比過了朝。
那一刻的心，直到現在回憶起來也依然清晰，可過去的終究是過去了。
我嘆了口氣。
說不清是在嘆什麼，興許還是有些不甘吧。但不甘沒有用，人總是要往前走的，誰也不能靠回憶生活。
我煩躁地「嘖」一聲，低頭酒。
接著餘一瞥，我猛地打了個激靈。
「傅綏清？」我向手腳並用努力攀著木梯往上爬，卻險些一腳踩空的小師弟，被嚇出一冷汗，連忙手去接他，「你不是扭著了嗎？爬什麼梯子？」
傅綏清抓住我的手，一個使力，終于停在我側。
他鬆了口氣似地：「我在下邊看著，以為不算高呢，沒想到這麼難爬。」
9
先前的愁緒被衝了個乾淨，我不放心地看了他的一眼。
「怎麼，剛能走就想登天了？」
傅綏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來找師姐是有事相商，先前看見師姐屋裡黑著燈，以為你睡了，不料一抬頭髮現你在上邊。我想你，又怕發出聲音驚擾他人好夢，便想著悄聲爬上來。」
的確是悄聲，我都沒發現。
我往後一靠：「下次別這樣了，你小聲一些，吵不到誰，但要摔下去可沒人接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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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弟低著眼睛點點頭，看上去很乖巧的樣子。
「我明白了，師姐。」
「明白，但不改，是吧？你啊，從小就是這麼個子。」
傅綏清看上去文弱秀氣，脾氣卻死犟。
八歲那年，他不知怎麼和新來的男孩子吵了起來，等眾人發現的時候，他倆已經打一團滾在了地上，上滿是泥灰，臉上也五彩斑斕的。武館的男孩子都壯實得很，但出人意料，傅綏清竟與他打了個平手，沒吃多虧。
那個男孩子我頗有印象，武人大多不善言辭，他卻甜，人緣不錯，也總喜歡黏著我。因此，我始終想不通，傅綏清為什麼會和他打起來，還打得那麼兇。
打架這事兒說大不大，互相道個歉就能解決。可傅綏清實在固執，導致最後，大師父為了不被說偏袒這位矜貴小爺，不得不小懲大誡。
說是小懲，對小師弟而言，卻不好熬。
10
「師姐還記得我以前的樣子嗎？」
「記得啊。」
我還陷在回憶中，聞言笑笑：「我剛還在想你八歲時打架的事兒呢，那個和你打起來的男孩子什麼來著？忘了，好像姓周……說起來，你還記得你們為什麼打架嗎？」
當初，大家只聽說是傅綏清先的手，但他手的原因，誰也沒問出來，而那個男孩兒亦是閉口不提。
傅綏清低了眼睛，我過去，只看見他微微抿的雙。
原以為他不會答，我正要轉移話題，卻聽他輕聲道：「他該打。」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嗯？」
「那個人，說話不乾淨。」
我皺眉：「怎麼個不乾淨法兒？」
「他在背地裡說……」他的眼眸很冷，像是想起了極為厭惡的東西，說話時他抬眼我，接著停了停。
我聽到一半沒了後續，疑道：「說什麼？」
「說……說孩子的葷話。」
我想了想：「那確實該打，不過，當年師父問你的時候，你為何不說？」
傅綏清像是有些彆扭：「我不想說。」
「不想就不想吧。」我晃了晃酒壺，「對了，你說有事兒找我，是什麼？」
「師姐，先前我問了你們鏢頭，他說你們這趟的目的地在堃山鎮，我算了算，是不是明日傍晚就能到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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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麼了？」
「是這樣的。」他緩緩開口，「我這趟回京，原想著路途不算太遠，走的也是道，因此沒帶什麼人，不料途中遇到流匪，幾個僕從都覺得心慌，實在是怕了……」
我一挑眉：「想我送你回京？」
傅綏清點點頭：「不讓師姐白跑，我出這個價。」
我瞧見他比出來的數字，挑了挑眉：
「夠闊綽的啊！小師弟。」
「我不著急，若師姐願意，等師姐明晚送完這趟，後天回來，休息幾日，我們再上路也行。」他說：「正巧我的腳踝還沒消腫，等師姐休息好了，我差不多也能恢復得當。」
我晃著酒壺不說話。
傅綏清等了等：「師姐，你是不是不願意？」
我一滯：「倒也沒有，若是送你，我指定願意。這麼多年不見，正巧能說說話……況且還有錢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