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良久。
傅時衍低著頭,偏過臉,也不曉得是在和誰賭氣:「我不想走。」
話音落下,室一時安靜得厲害。
半晌,還是傅綏清沉下聲音:「傅時衍,你現在說這種話是什麼意思?你在想些什麼東西?晨兒不是你決定攜手一生的人嗎?你到底把當什麼了?」
傅時衍垂下眼睫,著拳頭站在原地。他也知道自己不佔理,于是他不回話,只是這麼站著,似乎想用這樣的方式對抗些什麼。
我看得莫名其妙,實在想不明白他整這麼一齣是為了什麼。
總不能像話本裡寫的一樣,因為這救命之恩,他要對我以相許吧?要真按這個思路,那我又該怎麼報答小師弟呢,咱們三個人一塊過日子唄?
我想著想著,笑出了聲。
可能是我這一笑來得太過突兀,傅時衍僵地向我:「你笑什麼?」
我微頓:「沒什麼,想起了開心的事。」
他的眸子裡像是多了幾分希:「你……你是不是,不希我上京?」
我看傻子似地看他:「你上不上京和我有什麼關係?難不你整這一齣還是為了我?」
他抿不語。
我等了會兒,邊的笑意漸漸淡下。
在他躲閃的目中,我終于笑不出來了。
「傅時衍。」我睜圓了眼睛,「你……這……你該不會真是因為我才不想去了?」
他別開臉,卻不否認。
自己在腦子裡想得爽是一回事,事真正發生了,又是另一回事。
想象可以天馬行空,怎麼離譜怎麼來,總歸不用負責。但現實不一樣,現實中,當下的一個舉便可能牽扯出無數復雜的後續。
我一下子煩躁起來。
這什麼事兒啊?
「既然你問我怎麼想,好,那我就和你說說。」我正了,「傅時衍,你不是孩子了,即便不能獨當一面,但你也走到了談婚論嫁的這一步。在這個階段,做出選擇的同時,更要承擔相應的責任,這是一個人該有的擔當。」
「可,可其實你來找我的半年,我不是沒有搖過,只是我邊所有人對我說的都是不好的話,我只能聽見一個聲音,我本不知道自己該信……」
Advertisement
「現在說這個有什麼意義?你知道『過去』的定義是什麼嗎?」我深吸了口氣,「是不能改變。既然無法改變,那也不必多提。」
他失言,眸中的一點點暗了下去。
傅時衍艱難道:「可我昨夜做了個短夢,夢裡,有人勸我順心而為。」
「那你又怎麼確定,你此時看清的是你真正的心意?」我沒有別的想法,只覺得不可思議,「你同那個姑娘互訴衷腸時不是真心嗎?你決定與定下終,甚至要親自上門談論婚事,也不是真心嗎?永結同心,你是想過和一起走完餘生的。」
我頓了頓:「傅時衍,這是很重的承諾。」
「我……」
傅綏清嘆了口氣:「若不能從一而終,至對自己的選擇負責。要麼妥善道別,要麼繼續前行,只要能理得當。然而,時衍,不論要走哪條路,現在,你都該繼續上京,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不知過了多久,傅時衍鬆開握的雙拳。
有從掌心落,順著他的指尖滴下,在地上濺起一些細小灰塵。
「七叔,我明白了。」
說完,他走了出去。
背影落寞,沒有回頭。
21
夜。
我被傅時衍那神奇的變化弄得了無睡意,又怕攪了小師弟好眠,于是,躺在地鋪上的我強忍著翻的衝,末了實在忍不住,只能剋制地翻個白眼。
「師姐,你睡著了嗎?」
不遠傳來一個很輕的聲音。
我半撐起子:「怎麼,了?要我給你倒水嗎?」
「不是。」傅綏清側向我,「想到師姐睡在地上,我便怎麼都睡不著。」
我哭笑不得:「關于這點,熄燈前我們都掰扯快一個時辰了,還過不去嗎?」
傅綏清之前不同意我打地鋪,怎麼說都不肯,最後還是靠我武力制,把他按在床上裹好,加以言語威脅,這才得以解決。
「我跑江湖跑了幾年,哪兒沒睡過?皮實得很。倒是你,你真要和我換換,等明個兒病加重,又該多休養幾日來啦,這樣循環往復,我們還走不走?」我笑著說,「還是你下半輩子都打算在這兒過了?」
「若是師姐能陪著我,在這裡住上一輩子也無不可。」
Advertisement
我微愣,向他去,對上的是一雙極為認真的眼睛。
「師姐,昨天晚上,不是夢,對吧?」
我輕咳兩聲:「你說哪件事?」
榻上的人半低了眼睛,看上去有點兒失落。
「對不起。」傅綏清道,「冒犯你了。」
我一怔,許久才「啊」一聲:「是這件?」
我了鼻子:「也沒什麼,你意識不清,我可以當沒發生過。
「可我不能。」
傅綏清低聲道:「抱歉,我的確是心悅于師姐,可我沒想過這樣不明不白地佔師姐的便宜。」
小師弟的表嚴肅又失落,像是一個做錯了事在等待懲罰的孩子。
「也不是,其實想過。」他像是鑽進了牛角尖,聲音越來越低,「想過很多次,但只是想想,我……」
看見他這副模樣,我倒是一下想開了。
我打趣道:
「行了,指不定誰佔誰便宜呢。」
「師姐不怪我?」
「不怪。」
他沉默片刻:「師姐是不是選擇忽略了我的另一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