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抑的驚呼聲此起彼伏，郡王妃著錦帕，滿懷希冀地看著我。
我抬頭，那行不知名的文字還在不斷閃。
【我真不行了，大直男求婚給人搞蒙了。】
【笑死我了家人們，我第一次看這狗比聲音夾這樣。】
【俺來看男頻行醫聖手爽文的，這一下給我幹到小言頻道了。】
【不是無 cp 嗎？怎麼突然跑出來這麼一段。】
小郡王依舊看著我，容貌冷峻，目卻專注溫和。
眾貴或驚懼，或憤憤，都在等待著我的回答。
只有我，思緒流轉間，我從眾人的反應中得到了結論，只有我才能看到這行文字。
我垂目，看見了男人握著摺扇的手，白皙修長，線條冷淡，輕聲道：「……臣願意。」
後眾的咬牙和嘆氣聲傳來，一旁的郡王妃激地上前握住了我的手：「貴是哪家的千金？」
郡王妃的熱讓我有些招架不住，維持著多年的儀態教養儘量面答道：「家父是禮部侍郎。」
「原是沈大人的千金。」郡王妃笑道：「今日我便上門提親。」
我：「……」
5
郡王妃說一不二，當晚便親自登門，一同帶來的，還有賜婚聖旨。
跪著接旨時我耳際嗡鳴，一切都超乎了我的預期。
除去正式冊封，相應品級的冠服和誥命文書外，聖上甚至賜予了我「嘉」的封號。
郡王妃親自扶我起來，看我的眼神慈萬分，聲音似水：
「這封號是昀兒親自進宮向皇上求的。」
「皇上喜不自勝，二話不說便擬了賜婚聖旨。」郡王妃牽著我的手：「下月初八，你們便大婚。」
「這是否太過倉促了些。」後一直沉默的父親終于開口：「只有二十日不到，待嫁的章程怕是難得周全。」
「無妨無妨，這日子是聖上親自定的。」郡王妃笑道：「婚禮都由宮中務府與禮部共同持，時間雖，但絕不會委屈了我們瑤娘。」
父親倏地閉了。
我看了眼容煥發的郡王妃，又看了眼背後笑得開懷的欽差太監，無端閃過了某種想法。
這郡王世子，怎的比我還愁婚事。
不過，我看向了手中沉重的聖旨，在此刻喜氣洋洋的氛圍中，無端讀懂了小郡王為我求封的背後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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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補償和深層歉意。
小郡王用摺扇扶我起來時，上若有若無的清苦藥味恍若縈繞在我的鼻端。
和他人一般，疏離又極邊界，帶著沉靜的冷。
他給不了我作為一位丈夫的，只能提前給予敬重。
但這樣就很好了，這門婚事，本就是我高攀。
「不委屈。」我笑著輕聲對郡王妃道：「是臣之幸。」
6
大婚之期已定，沈府上下忙著勞我的婚事，郡王府萬分重視，納吉送來的聘禮厚重奢華。
這樁婚事迅速地取代蘭香君與狀元郎的佳話，為了市井新的熱議。
「婚期在即，小郡王這幾日依然在安和堂看診。」春晴語氣有些低落，「看著也沒什麼期待模樣。」
安和堂位于馬行街，鋪子鱗次櫛比，魚龍混雜，我從未去過；
但街兩側有配金穿紫的醫館藥鋪，小郡王行了冠禮後不走仕途，不依父輩萌蔭，在此開了家醫館。
他看病不分份貴賤，幾乎日日親自坐診，很得百姓戴。
一種說不清的愧緒上湧，我翻書的作停了一瞬，道：
「小郡王是君子，治病救人更是天經地義，怎麼能因婚期而耽誤，今後不可妄議。」
「奴婢說錯話了。」春晴心思玲瓏，立刻行禮道，「小姐勿怪。」
「嫁郡王府後形勢不比府中。」我扶起來，溫聲說，「說話行事要三思。」
窗外忽來一陣風，窗外竹葉相擊，簌簌清風快速翻過我手中的書頁，「啪」地一聲合上，出了封面的書卷名；
《婦科案》。
書頁已然泛黃卷邊，我垂目看了半晌，手指輕輕過，眉宇間無法控制地出了落寞；
「小姐，近日百姓這幾日送了好些紅子到安和堂呢。」春晴連忙換了話頭：「聽聞還惹得小郡王發了脾氣。」
我想起了那日拿著摺扇的矜貴冷峻的小郡王，笑問：「他也會發脾氣麼？」
「怎的不會？」春晴提起這事兒便想笑：「百姓消停了幾日，不送紅子了，改往安和堂門前那棵百年槐樹上掛紅綢了。」
7
馬興街百年槐樹巍峨，烈烈紅綢在風中飄揚；嗩吶聲起，鑼鼓喧天，八抬紅轎走過夾道相迎的長街。
我披著蓋頭，轎子起落搖晃間只聽聞嘈雜的祝賀聲，忽聞利箭破風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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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下轎，昏暗的視線大亮，視線中來了一隻修長白皙的手。
我小心地搭上去，被輕輕回握住，不等我心緒平復，那日在庭院初見小郡王時的不知名文字又跳了出來。
【老公結婚了，新娘不是我嗚嗚嗚。】
【俺滴兒啊，你結婚了媽媽高興（抹眼淚）。】
【狗蛋兒都找到媳婦了，兄弟我的老婆在哪呢（點菸）。】
【昀哥哥穿喜服好帥，我我我。】
我作停頓，蓋頭流蘇輕晃，一旁的小郡王連忙低頭，輕聲問：「怎麼了？」
他聲音低沉，莫名讓我耳朵發燙，我心想，看不見小郡王的臉，卻還是可以看見這串文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