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剛坐診不到半月,為了其中唯一的例外。
無他,只因我犯錯最多,卻始終沒被小郡王罵過一句。
紙上得來終覺淺,我年紀尚輕,看診時難免捉襟見肘,小郡王便時刻將我帶在旁。
聞問切的積累,多年行醫的經驗,他毫無保留地盡數教授于我。
我從未過得如此充實,像是沉沒到底的睡蓮,又舒張地接一切灌溉。
從安和堂回府後,聽水軒的燭火亮如白晝,小郡王與我並肩坐于大案前,溫和又耐心地為我一一講解白日的病案。
燭搖曳,清苦的藥香瀰漫,我握著筆偶然抬頭,即將出口的話語就這樣被吞了半截。
小郡王著了件月白中,襟半敞出了大片鎖骨,長髮未綰,髮尾墜著溼潤的水汽,手撐著頭,閉著眼睡著了。
他眼下帶著倦怠的烏青,膛起伏平緩,那張平日顯得格外不好親近的容,在此刻變得溫和。
有什麼在抨擊著耳,我像是了蠱一般,無知覺地緩慢靠近,呼吸融的剎那,小郡王倏地睜開了眼。
我陡然一驚,嚇得向後仰去,即將摔倒之際,腰間被小郡王手臂一攬,我跌了男人的懷中。
男人的溫過布料快速將我染,我耳朵和臉頰紅了大半,一抬眼,便看見那串神文字滾:
【笑死我了,親還被發現的笨比小瑤。】
【萌啊萌啊,這狗比裝的哈哈哈,小瑤道行還是淺了些。】
我嗚咽一聲,逃避似地將臉埋進了小郡王的頸窩。
「沒事的沒事的。」小郡王連忙拍我的背哄道:「把小瑤嚇到了是不是?」
他越溫我越愧,更不敢抬起臉來。小郡王聲音裡都帶了笑意,主為我找了臺階:「累了?我送你回浮雲院可好?」
我連忙點頭。
那晚月太過清麗,和湖水融為了一。我被小郡王穩穩地抱著回了浮雲院。
躺在床上時天旋地轉,我閉著眼,聽見了自己聲如擂鼓的心跳。
我又急又慌,緒洶湧而出,深呼吸了幾次都無法止住。
無助之際,我住心中的酸,心中唯一的念頭卻是,這心跳聲不能吵到小郡王。
13
中秋過後,小郡王徹底將起居搬到了浮雲院。
郡王妃大喜,浮雲院上下更是喜不勝收,只有我躊躇又猶豫地問:「……這樣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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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郡王在為我整理病案,聞言停下作,手中的筆點了點我的鼻尖,笑問:「怎麼?小瑤妹妹不想我搬過來嗎?」
我皺著眉去捉筆頭,小聲說:「我只是怕世子爺不方便。」
「沒什麼不方便,以往不回去浮雲院只是和你起居時辰不同。」小郡王語氣淡淡,「回去怕驚擾你,自是在聽水軒住下了。」
我沒忍住笑,小郡王了我的頭,溫聲說:「怎的現在還世子爺?」
心猛地一跳,我抬頭便撞進了他帶著笑意的眼睛裡,抨擊耳的鼓再次襲來,我不聲地往後退,像是怕吵到小郡王似地說:「……那應該什麼?」
神文字再次滾:
【老公~】
【不不不,結合時代背景應該夫君~】
【昀哥哥~】
我連忙低頭,掩飾地小聲說:「規矩不可廢。」
小郡王定定地看了我半晌,在我麵皮快要撐不住時忽而一笑,也不再多說,出了一份病宗:「看這個,這是前年安和堂接診的一位產婦,產婦骨盆狹窄,最終崩而亡。」
我心一凜,連忙接過仔細閱讀。這場生產由小郡王和宮中致仕醫全程參與,即便如此,依舊只保住了孩子命。
「產婦年齡太小,骨盆發育不完全,但其實本來可以保下產婦命。」小郡王說,「可惜因為種種原因,失敗了。」
我百集,輕聲道:「是什麼原因?」
小郡王沒回答。
14
一月後,我知曉了這個答案。
安和堂接診了一位孕婦,及笄不到兩年,依舊是骨盆狹小導致難產。
近年來安和堂婦科發展已然日漸完善,小郡王力排眾議將民間經驗富的穩婆招進了安和堂。
這位孕婦生產當日陪同的整整有五個郎中,但最後活下來的,還是只有孩子。
只因孕婦生死之際,哭著求郎中保住孩子;甚至孕婦的丈夫,也在廊外磕頭,只求保住孩子命。
手歷經六個時辰,我第一次全程參與。
結束時是小郡王親自為我消的毒,我紅著眼睛和他對視,小郡王面如常,溫聲問:「累了?」
我搖了搖頭,沒忍住抱住他的腰,躲進了小郡王溫暖的懷抱。
回府的途中我睡著了,是小郡王將我抱回的浮雲院;被放在床榻上時我意識朦朧,抓著男人的前襟問:「要怎麼才能不傷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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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溫熱的溫地拂過我的臉,他低聲回答:「見多了就不傷心了。」
是了,小郡王行醫多年,他早已習慣了迴的生老病死,也經歷了無數的無能為力。
我總以為小郡王天生冷靜,無堅不摧,直到臨近初冬,我夜半醒來,地龍燒得屋溫暖如春,床榻另一半卻微涼,那清苦藥香幾乎要消失不見。
我下意識地走向了聽水軒,在臨湖廊下,看見了獨自醉飲的小郡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