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彥之前在宮裡,是給人當馬凳子的,卑躬屈膝地跪在轎子前等人踩。
見了我,恭恭敬敬地我一聲王爺,連頭也不敢抬。
可如今我卻被他踹倒,他一腳踩在我頭上,將我踩到泥濘裡去。
「謝王爺,被我踩在腳下的滋味怎麼樣。」
魏彥居高臨下,輕蔑的眼神向下掃視著我。
我想,現在的我狼狽極了。
我的心底有無數聲音囂著。
第一念頭居然是有沒有人願意幫幫我。
我這般模樣,又有誰願意拉我一把。
先帝倒後,所有曾經結我追捧我的人,都對我避而不見,生怕和我扯上一點關係。
以前風無限,如今跌落塵埃,狼狽不堪。
心裡的漸漸沉下去,直至熄滅。
我驀地想起父親那日的話。
寧願自刎,也不在狗賊手下辱。
被關進牢裡這些天,沒有人對我刑,躺了幾天,倒是能使出一些力氣。
父親和暗衛們死去的模樣在我腦中一幕幕閃過。
萬念俱灰下,我正用全部力氣咬舌自盡,也隨父親去。
魏彥突然大一聲,踩在我頭上的腳也挪開了。
時秧提著恭桶,往他上潑。
「姑昨天剛尿的,賞你了。」
魏彥上畢竟有幾分本事,一把揪住時秧往牆上撞。
牆被撞得咚的一聲,聲音很大。
時秧被撞得不輕,站在原地晃了晃頭。
我掙扎著想坐起,卻怎麼也坐不起來。
時秧尖著,又衝了上去。
魏彥的高帽被打掉在地,他對這份權利珍惜的不得了,匆匆地去撿帽子。
時秧趁機又舉起恭桶,使勁潑了上去。
魏彥不敵,氣急敗壞地離開。
我忍著全的痛,靠在牆邊,抬頭看著。
說,「他們若還敢欺負你,我罩著你。」
是第一個對我說這番話的人,我被逗笑了。
有東西重新燃了起來,我好像也沒那麼想死了。
次日吃飯,見我不筷,裡絮絮叨叨地念著我。
大口大口地著飯,腮幫子塞得鼓鼓的。
這些連茶淡飯都算不上,卻吃得很香。
一邊罵著牢裡的粥煮得難喝,一邊又把粥喝得乾乾淨淨,從不浪費。
我鬼使神差地抬起碗,看著,吃一口飯。
又看一眼,繼續吃一口飯。
確實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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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專心致志地埋頭苦吃,沒分我一個眼神。
我當時在想什麼。
大概是覺得這世上還有人唸叨著讓我吃飯,實屬可貴。
4
每天都要當著我的面罵我,最三遍,沒一天落下。
我每天都聽著罵我,沒一句重復。
「你認識攝政王嗎?」
「認識。」
來了興趣,和我面對面坐著。
「聽說他長的很醜,真的假的?」
「應該不算醜,都是外面人瞎傳的。」
滿臉鄙夷,叉著腰站起。
「那還不是因為他人品不行,殺伐果斷,睚眥必報,窮奢極,聽說吃飯的碗都鑲著金邊。」
說的認真,如果不是因為我就是攝政王,我都要相信的話了。
看到這麼討厭攝政王,我也不敢解釋。
生怕因為幫攝政王說話,惹厭惡。
殺伐果斷不假,可我殺的都是臣。
先帝為人善良,質多病,我只得裝作鷙狠戾,才能讓他們有所忌憚。
這些人私吞國銀,榨百姓,不知做了多惡事。
臣大多都是新帝邊的人,這也是他對我趕盡殺絕的原因。
傳著傳著不知為何把我傳這般模樣。
至于金碗,這個我可真是冤枉。
除了宅子大一點,我可沒用過金碗。
晚上睡覺前,照例在我旁邊吐槽攝政王,罵完後又沉沉睡去。
睡著睡著,一個轉,手腳搭在我上。
踢到我的傷口,有些疼。
離我好近,呼吸噴灑在我脖頸,我一不敢。
不知為何,我又失眠了。
夏六月來的時候,熱得呈一個大字型躺在地上。
我在角落,問和攝政王是什麼關係。
印象裡我從來沒見過,也不知是怎麼被我牽連到的。
時秧一聽到這個問題,一臉苦大仇深的模樣。
「我是他太爺爺的庶出兄弟的嫡長孫之的外甥的堂姐夫的表姑母的孃家侄。」
我更不敢說話了,附和著的話,一起罵我自己。
這下我終于知道為什麼這麼討厭我了。
每天晚上都熱得睡不著,說自己要被烤人幹。
牢裡沒有窗戶,四不風。
我向獄卒要來一把扇,每天的任務就是在旁邊給搖扇子。
可還是熱得不行,說扇出來的都是熱風。
把高高挽起,一路挽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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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移開視線,心裡默唸著非禮勿視。
躺在地上,裡還叼著一草,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看見我轉頭的作,搶走我手中的扇子,自己扇了起來。
語氣賤兮兮的,「你害了?我看見你臉紅了。」
「這有啥的,俺們秧的時候都這樣。」
「你學我這樣,包涼快不的。」
是個話癆,裡就沒安靜過三分鐘。
從小到大的事,都同我講了個遍,我也樂此不疲地聽著。
說是個孤兒,七歲就能下地幹活,手裡都磨出水泡,水泡破了之後,又了厚厚的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