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拿一卷草蓆裹了母親，匆匆下葬，不準我們給父親遞信。
「人都死了，他回來就能復生？」
「不若讓你父親好好科考，若能高中，你們兩姐妹今後有的是好日子。」
3
母親的葬禮我沒有流淚。
我。
亦恨。
恨被父親日日規訓，不知反抗。
恨懦弱，恨太過良善。
恨臨了臨了，還拉著我和二姐的手，叮囑我們一定要聽父親的話，不要惹他生氣。
要哄他開心，將來為我們謀一個好夫婿。
父親此番科考，依然是一無所獲，回來時兩手空空，已無分文。
他裝模作樣去母親墳頭哭了一天，並說三年之絕不會娶妻，要為母親守如玉。
鄉鄰們盛讚他有有義。
祖母有起夜的習慣，從不將恭桶放在屋，嫌臭。
以前都是扯著嗓子喚母親給拿。
現在，開始喚二姐。
二姐醒了，想起卻被我死死拽住。
祖母不捨得喚醒寶貝兒子，只能自己黑起，卻發現恭桶不在門外。
只能藉著黯淡的月起去茅房。
結果在茅房的踏板上一腳打，掉進糞缸裡。
等我們第二日發現時，已經又臭又了。
父親一邊哭一邊嘔，就是不願靠近爬滿蛆的。
被匆匆收斂進棺材，因為惡臭難聞，第二日便落了葬。
祖母頭七那晚，二姐抱著我，瑟瑟發抖。
黑暗裡，我的眼睛卻異常明亮：「怕什麼。」
「若要來找麻煩，也是來找我。」
「活著的人難道不比死去的鬼更可怕嗎？」
科考三年一迴。
這一次，父親將二姐許給了三十歲的富商，換了三十兩銀的聘禮。
那富商比懷胎十個崽的老母豬還要重。
「二姐，父親涼薄，不如像祖母一樣……」
嚇得渾發抖，捂住我的：「不可以。」
「九歌，不可以。」
二姐出嫁時哭花了臉，說：「父親，我如你所願出嫁，但你別忘了自己的諾言。」
「以後萬不可再這樣將小妹嫁火海。」
父親也哭了，拉著的手：「此番我定能高中，往後為父當了，誰也不敢欺負你。」
鄉鄰們都稱讚父親。
「嫁個兒傷心這樣，可見是個疼人的。」
Advertisement
「那富商雖胖了些，可家中萬貫家財，嫁過去又是正頭娘子，往後數不盡的好日子呢。」
可我不知以後了。
因為富商不久後便帶著二姐舉家搬遷，我失去了的訊息。
父親信守了承諾。
他沒有將我嫁火海，他要將我賣青樓。
他拉著我的手，眼含熱淚：「九歌，三個兒中，你是最貌、最聰慧懂事的。」
「自我便教你讀書認字、琴棋書畫，滿縣城的男子，沒一個配得上你。」
「父親要將你帶去金陵的春風樓，你在那裡定能綻放彩。」
我低垂著眉眼，問：「父親能得多銀錢？」
「五十兩！」他語氣激，「九歌，父親此次定能高中。」
「你定要守住清白之，我高中後便去贖你，屆時再給你尋一個門當戶對的好郎君。」
4
他還要最後一點臉。
賣去金陵，一來對方出價高，二來隔得遠，鄉親們不會知曉他將兒賣去青樓。
「父親已經收了銀錢，簽了賣契嗎？」
「我是你父親，你的去本該是我說了算。但三個孩子中，我最喜歡的便是你。」
「你若是不願春風樓，父親自然會想法子再為你謀其他前程。」
看來這春風樓只收心甘願樓的子。
「為了父親的前程，我自然願意犧牲。」
「只怕往後我們父難有機會再見，兒置辦些酒菜，與父親好好喝一杯吧。」
父親大喜過。
「好好好，理應如此，為父給你銀錢。」
我買了些牛，再打上三斤好酒。
店家說這酒口綿，後勁卻足，酒量再好的人，喝上一斤也得醉了。
我喝了幾杯，勸父親喝了一斤多。
他起去如廁。
他嫌茅房臭，素來喜歡在屋外河邊的草叢解決。
前兩日剛下過雨，小河的水漲了許多。
夜已經很深了。
整個村子裡看不到燈火。
我輕手輕腳走到他後，手搭在他肩上，輕喚：「父親好了嗎？」
他嚇得一抖，手忙腳整理服，開口便要斥責我。
我角含笑，用力手一推。
「噗通……」
他腳下一，往前翻滾，掉河中。
他不會水，不住地掙扎哀求：「九歌……救……救我。」
Advertisement
新月如鉤，黯淡異常。
我站在岸上，一臉著急：「父親，這可怎麼辦呢。」
「我不會水，救不了你呢。」
「找……找人……」
我變了臉，冷冷地、滿是厭惡地看他：「父親還不明白嗎？」
「我就是想故意弄死你啊！」
「你賣掉大姐，你不顧病重的母親也要上京趕考，你將二姐嫁火坑，樁樁件件，我早就想殺了你了。」
「孽……孽子。」他先是怒斥，但眼看著就要沉沒，又哀求：「求求你……我知道……錯了。」
「以後你的事你自己做主，我絕對……不會手。」
「不！」
「你永遠都不會認為自己錯了。」
「眼下不過是為了讓我救你的退讓罷了。」
「父親，你說過的，我自聰慧。我可不像們那麼笨那麼好騙。」
「你讀過的那些書，我十歲就能倒背如流了。」
「可笑你還覺得自己才高八斗懷才不遇，不過是一個黑心爛肚的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