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我做男子裝扮,一路上也並不安生。
遇過手,丟了放在顯眼的一些銅板。
住過黑店,幸虧我警醒,半夜逃走才不至于丟了命。
又差點被山匪劫持,好在兩個幫派互相打鬥,才讓我逃了一命。
到了齊魯境就更了。
這邊遭了蝗災,百姓顆粒無收,朝廷的賑災糧遲遲下不來。
我孤一人,扮乞丐模樣,都被人數次搶走吃食。
我從不可憐旁人,只管埋頭謹慎趕路。
這日我宿在破廟。
這裡面有許多乞丐,都有各自的地盤。
越往北走天越冷,我蜷一團取暖,尋思著得儘快走出這個地方,找個商隊同行。
我旁邊是母二人。
們頻頻看向我,最後那個與我年紀相仿的姑娘猶豫很久,還是將手裡邦邦的雜糧饃饃掰下來一小半,遞給我。
「吃吧!」
見我不,塞我懷裡:「快吃吧,別被人搶了。」
話很多,坐我旁邊嘰嘰喳喳。
「我可不是乞丐,我林妙妙。」
「我父親是滄縣縣丞,朝廷早就撥了賑災糧,卻遲遲沒到,他不忍看老百姓捱,就開了糧倉放糧。」
「縣令抓了他,把他打大牢,不日便要問斬。」
說到這,小姑娘眼圈紅了。
「聽說陛下派了瑞王殿下前來賑災,我明日便要去為父親申冤。」
「屆時父親得救,我請你吃白饅頭配大。」
一邊說還一邊吞口水。
第二日下了雨,不好趕路。
且等一天。
我目送妙妙母進了知府府衙。
7
我在屋簷下躲了一天的雨,夜後,見幾個家丁趕著牛車,馱著兩個昏迷的人,一路扔到城西的流民匯聚。
妙妙衫不整地死了。
蓬頭垢面的流民又哭又笑:「天下烏一般黑,一般黑。」
「什麼瑞王宸王端王,他們都急著當皇帝,誰管我們這些老百姓的死活。」
我幫妙妙了,請人挖了個坑,削了塊木板當墓碑,草草安葬。
吃了半個饃饃,卻賠進去二錢銀子。
這樣的虧本買賣,往後再也不做了。
安葬完妙妙,我繼續上路。這一日途經仙源,我看到一人暈倒在路邊,臉高高腫起,地上掉了一隻被拍死的黃蜂。。
兩個強壯的隨從正一臉焦急地守在一旁,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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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有馬車,顯然要趕遠路。
上還揹著藥箱。
風吹開車廂簾,能看到車上還有食和書。
賠錢的救人買賣做不得,賺錢的救人買賣還是可以一試。
幾個轉念,我心中已有決定。
「他是被黃蜂咬傷了。」
在我家鄉,這種蜂子很常見,個人被咬況均有不同,嚴重者甚至有命危險。
我救下了那名公子沈容與。
他的隨從黃芪和枸杞對我十分激。
如我所料,他果然是個大夫。
得知我也要去京都尋人,他說自己也是前往京都,熱邀請我一起。
正合我意。
枸杞和黃芪都很強壯,結伴而行顯然對我有利。
沈容與翩翩公子,一路上待我極為。
我換上乾淨裳,他瞧著我笑得眉眼彎彎:「九歌兄紅白,不知家中是否有妹妹?」
「我至今尚未定下婚事,若九歌兄願意,你我兩家可締結良緣……」
「可惜我只有一個姐姐,如今已經嫁人了。」
馬車上有很多醫書。
每本醫書都做了許多細膩的註解。
還有一些疑難雜症心得,對于病人狀況、病程進展、如何用藥,均有細細記錄。
得沈容與允許,我常常翻看。
「這些都是母親留給我的醫書,九歌對這些興趣,不若我教教你?」
「談不上興趣,終日坐車亦是無聊,其實這些字我都認不全呢,不過做做樣子,連蒙帶猜,打發時間罷了。」
或許是為了展示自己的醫,往後停車休息時,他都會支起免費看診的攤子。
教我把脈用藥。
只是……
他診出的病症和所用藥材,跟醫書記載時有不符。
看來他的醫不過半吊子。
也是。
他母親的醫書裡記載過被黃蜂咬傷該如何理。
他若真用心讀過學過,不至于那日暈倒在路邊險些喪命。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我假意閒聊,實則套話,得知他此去京都,是為尋父。
他父親當年來江南公幹,結果染重病。
母親作為醫者,日夜照料,兩人日久生。
可沒想到一場誤會,兩人大吵一架,他父親氣得回了京都,而母親此時才發現自己有了孕。
獨自生下他,將他養長大。
我問:「如今是令慈讓你京尋父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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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去年已經故去。」他嘆息,「家中唯有我一人,難免孤獨,是以才想京尋父。」
他握住我的手:「不過如今,我有了九歌你,好歹不算獨自一人。」
我笑了笑,回手,試探:「你父親多年前便能外出公幹,如今恐怕更是居高位,待你認祖歸宗,哪裡還記得我?」
沈容與臉上的得意一閃而過,連聲道:「無論我是什麼份,對你的心卻是始終不變的。」
看來他果然存了靠著生父飛黃騰達的心思。
恐怕他母親在世時,是決不允許他京尋父的,所以才拖到現在。
他表面君子實則淺薄,我們每日閒聊,他與母親過往種種,幾乎盡數告訴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