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阿凝哪裡做錯了,惹了你生氣?」
我皺眉向前一步,裾掠過殘雪。
順著手指的方向看見了湖面上漂著的彩紙。
「不是我。」
「我路過時並未瞧見什麼風箏……」
阿凝嗚咽著,整個人蜷在地。
「那風箏上畫的是我逝去的家人。」
「我只是想讓他們看看,我今日也過上生辰了。」
裴敘從方才的愣怔中清醒。
他大步走來,將扶起來攏在懷中。
看向我的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失與冰冷。
「聞清和,阿凝如今是我國公府的人。」
「你扔了的風箏,便要親自替撈上來。」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周侃之猛地抓住他的手臂,不可置信道:
「且不說這都是阿凝一面之詞,本證明不了是清和做的。」
「這湖面還結著薄冰,清和最是畏寒,往年剛秋你便親自去督造銀炭,生怕凍,這些你都忘了?」
徐聞也嘆了口氣。
「清和的為人,你我都了解,不會做出這種事。」
裴敘形微頓,擲地有聲。
「忘了。」
「但阿凝不會說謊。」
這話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匕首,準刺我心口最的地方。
我看著他,忽地笑了。
「不會撒謊,我就會嗎?」
阿凝踉蹌著撲來,死死抱住我的。
「郡主,求求你放過我……」
「我從來沒想過搶走世子,真的沒有……」
拉扯間,我只覺腰間一鬆。
那枚係在我腰間十年,已褪了的護符,被生生扯落。
風呼嘯而起。
捲起那片輕飄飄的紅,朝著結滿薄冰的湖面墜去。
那是母親一步一叩首,跪完千級石階。
用指尖為我寫下的平安願。
是在佛前焚香三日,求來的護佑。
更是我孤京為質的十年裡,唯一的念想與支撐。
我猛地推開,縱躍湖中。
冬日的湖水冰冷刺骨。
如千萬鋼針扎進骨髓,四肢迅速麻木。
我還是拼命朝前,攥住了那抹即將沉沒的紅。
符紙到手的一瞬。
沉重的暖意瞬間流遍四肢百骸,彷彿母親的手隔了十年,再次輕輕附上我的額頭。
意識便是在這悖逆的暖意中,沉無邊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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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帶著岸邊的聲聲「清和」。
都再聽不真切。
7
再睜眼時,已是暖閣香濃。
炭火燒得滿室溫燻。
睫上的水汽凝了霧,隔著屏風,我聽見裴敘不耐的聲音。
「我與清和指腹為婚,自會娶,瀾王妃何必親自來京迫?」
「等清和病癒,我便與婚。」
他話語裡的冷厲,穿繡滿纏枝蓮的屏風,竟比湖水的寒意更刺骨。
將我四肢百骸都凍得生疼。
我睜開眼。
間是溺水後的灼痛與沙啞。
「誰要與你婚?」
滿室寂靜,我看向屏風陡然僵住的影。
輕輕補上一句。
「裴敘,我絕不會嫁你。」
裴敘頓在原地,彷彿被這句話釘住了。
阿凝卻突然沖了進來,淚盈于睫。
「郡主,對不起……阿凝不是故意要扯落你的護符的。」
怯怯地環視這間暖意盎然的客房,聲音輕。
「這是我的房間,簡陋了些。」
我的視線掠過房中燒得正旺的火盆。
那炭火溫暖明亮,沒有一煙塵,正是往年裴敘早早為我備下的銀炭。
原來今年沒有送來。
是因為都給了阿凝。
裴敘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四目相對,我心中只剩徹徹底底的失。
阿凝突然跪下,雙肩抖著哀聲道:
「是我怕冷,求了表哥數次,他才給我的。」
「我不知這原是給郡主準備的,我這就讓人收拾出來送去你府上……」
「清和哪裡需要你這些?」
國公夫人恰在此時踏,聞言狠狠剜了阿凝一眼。
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厭惡。
「每年瀾王送來京城的寶都數不勝數,什麼好東西沒見過,缺你這些炭火?」
「往年不過是念敘兒那點心意,才多誇贊了幾句罷了。」
裴敘猛地愣住。
像是第一次知曉這一切。
阿凝被斥,紅著臉噙著淚退回去扯他的袖子。
裴敘這才回神,眼中的慌已不見了,聲音強。
「既如此,那我給阿凝便對了。」
「阿凝比更需要。」
8
「混賬東西!」
這話氣得國公夫人漲紅了臉。
母親不管他們混,溫熱的手我額頭。
聲音裡滿是心疼。
「初時我還當你是孩子脾氣,今日一見才知你竟了這麼多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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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許久的心酸此刻突然決堤,我眼角一片。
三個月前。
裴敘回鄉祭祖,帶回了阿凝——
一個父母雙亡的遠房表妹。
據說遇到他那日,阿凝險些被偏心的祖母為了百兩銀子嫁給大四十歲的鰥夫做續弦。
裴敘覺得很可憐,就將帶回了京城。
從那時開始。
他待我就不若以往了。
我吃飯時將豆角挑出來,阿凝側眼看了看。
旋即斂眉,出一悲傷的神。
裴敘轉瞬就放下了筷子,不悅道:
「朱門酒臭,路有凍死骨。」
「聞清和,你有沒有想過外間有多人連填飽肚子都是奢,你卻總是挑食。」
我怔怔看他。
他好似忘了,我自吃了豆角就會起疹子。
以前留我在裴家用膳時,他總是親自去廚房提醒不要做豆角。
可阿凝喜歡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