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你不是最喜歡我的嗎?」
「你說過要與我一生一世一雙人的,你都忘了嗎?」
看著他至今仍沉溺于過往的模樣,我心底最後一波瀾也歸于沉寂。
昔年初雪,他親自駕車為我送銀炭。
滿地皚皚白雪,木炭落地顯。
我便以為那是永恆。
可我忘了。
本是雪地裡寫詩,邊寫邊消失。
那時滿心滿眼都是我的人。
輕易便變了。
我輕聲開口,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是啊,當年,是你先這樣允諾我的。」
我看著他驟然收的瞳孔,「你說,永遠不會讓人欺負我。」
那時我京為質,又做出不寵的樣子。
京中人人看我笑話,當真是驗了一番世態炎涼。
即便那些脆弱多數是裝給皇宮裡的人看的。
可裴敘的每一次維護。
我都真心實意地過。
我深吸一口氣,終于將那句盤旋心底許久的話說了出來:
「可你喜歡的,只是保護他人的覺罷了。」
「你被人全然依賴,視為英雄,將你當全部的倚仗。」
「所以,當阿凝那樣弱無助、全心全意仰你時,你便覺得保護棚,再也看不見我了,不是嗎?」
裴敘渾一震,僵在原地。
像是被走了所有的力氣與辯解。
一直沉默的國公夫人終于上前,疲憊地閉了閉眼。
手去拉他:
「敘兒,你還不明白嗎?」
「是你親手弄丟了清和。」
17
從那天起,我再沒見過裴敘。
燕槿要隨我一同去南潯,在我家中再辦一次婚禮。
之後,我就要隨他一起住在汀州了。
京城我是不會再回來了。
所以府中所有東西,都要打包帶走。
那些父親和兄長們遣人送來的珍稀玩意,母親每年為我制的衫和鞋。
我喜歡的書畫,還有珍藏的話本子。
燕槿給的聘禮。
全都盡數打包。
唯獨昔年裴敘送我的諸多對象,單獨拿了出來。
夏音躊躇著,「要送回裴家嗎?」
我搖了搖頭。
裴敘不缺這些,送回去倒顯得刻意了。
雖然我沒有打聽,但裴家近日風雨飄搖。
家中那點荒唐事傳了滿京城,我出去一遭便能聽進一耳朵。
裴敘在我婚後,像是突然想起了對我的深。
他給阿凝準備了嫁妝,要將阿凝風嫁出去。
Advertisement
可阿凝不願意。
給裴敘下了藥,爬上了他的床。
裴敘清醒後,氣惱得,要將阿凝趕出去。
阿凝尋死覓活,最後懸了白綾吊在國公府門口。
沒死。
卻將國公府的臉都丟盡了。
國公爺雷霆震怒。
對裴敘也徹底失。
上書求陛下將世子之位給予仕途正順的大兒子。
讓裴敘好好理自己宅的事。
國公夫人終是不忍心,決定出手料理阿凝。
怎料那阿凝懷了孕。
裴敘又心了。
最終納了阿凝為貴妾。
原本在議的親事也沒了下文。
直將國公夫人氣病了一場。
有人將這些事當做樂子說給我聽,想要討好我。
殊不知,我對這些毫無興致。
或者說,他的未來我早有預料。
裴敘隨慣了。
他從沒想過自己明明是第三子,為何會是世子。
自然不是因為他比大哥聰慧,比二哥驍勇。
而是因為他與我這個瀾王的么指腹為婚。
國公爺遠比他看得清形勢。
昔年父親隨著陛下打下江山。
可他是堂弟,並非胞弟。
陛下怎能安心他獨自鎮守南潯,便以給父親封王的名義,將我扣留在京城。
陛下老謀深算,知我爹是個兒奴。
一舉牽制住了我父親。
得知我要京為質,他私下裡哭得稀裡嘩啦。
至深口出狂言,要將自己這個惡毒堂兄宰了。
更不許我喚他父王。
說這個瀾王他本就不想要,還要他用乖去換, 聽見就煩。
我在京城為質多年。
父親在外表現得對我不聞不問,也只是給滿朝大臣看的。
私下裡送來京城的好東西不勝枚舉。
若不是無詔不得京。
他早就來看我千百次了。
國公爺是個人, 也正是因為知曉這些,一意孤行讓裴敘自做了世子。
如今裴敘與我再無可能。
世子之位, 自然要換個人。
18
其實,也是見過一次裴敘的。
離京前幾日,皇帝伯伯言明此後瀾王後人再無需進京為質。
我徹底放鬆下來。
帶著夏音一同去逛花燈節。
滿街璀璨裡, 我一側首就看見了裴敘。
他正在沖阿凝發脾氣, 滿眼不耐。
阿凝不敢反駁。
噙著淚,小心翼翼地討好。
夏音扶著我的手臂,嘆道:「還是姑爺子好。」
Advertisement
我沉默。
裴敘的格太鮮明。
他著人時,將那人捧在心尖上。
可不時,便難以在人前為那人留些臉面。
我轉時,被裴敘瞧見。
他追出很遠, 氣吁吁地問我:
「清和,燕槿待你可好?」
我點頭。
「他自是極好的。」
短短幾字,便他臉上褪盡。
「清和,我已知錯了。」
「我在馬場拔得頭籌那日,有人說評判是你父親昔日麾下,為我放了水。」
「後來……後來,更多的話傳進我耳裡,說我考中榜眼也是因為你父親, 我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因為攀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