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三殿下關懷,晉……定會盡力適應。」
我們面帶微笑,言辭得,卻在無聲鋒。
他認出我了……
這場戲,從此刻起,變得無比艱難。
6
晚宴上,我如坐針氈。
傅紀的目如影隨形,斜對面一道視線更是充滿敵意。
我側示意桃溪打聽,一刻鐘後,桃溪悄悄回報:
「公主,那位是北國丞相千金趙令容,心儀太子已久。」
原來如此。
只見一水藍,清麗俗。
目卻在我與太子之間流轉,妒意幾乎溢位。
酒過三巡,歌舞暫歇。
趙令容忽然起,向帝後盈盈一拜,聲音溫卻字字藏鋒:
「陛下,娘娘,今日晉公主遠道而來,令容聽聞公主不僅品貌出眾,才更是卓絕,尤擅音律。不知今日能否請公主一展才藝,讓我等開開眼界?」
瞬間,所有目都落在我上。
傅庭也看了過來,眼中帶著鼓勵。
我心中冷笑。
想藉此機會,打我這「外來者」的氣焰;若我確實有才,也能試探我的深淺。
若我是真晉,自然不懼。
可我是陳文樂,那個被養廢了的五公主。
為了自保裝蠢,琴藝早已生疏,一彈必餡。
目掃過殿懸掛的幾幅名家畫作,心中微微一。
面上卻出為難與赧,起屈膝:
「趙小姐謬贊。晉才疏學淺,不敢獻醜。且在我南國,公主……一般不便當眾獻藝,恐失統。」
我刻意將「公主」和「統」加重。
豈會輕易放過,「公主過謙了。既是兩國好之宴,公主略展才藝,以盡賓主之歡,想必南國皇帝陛下也不會怪罪。」
「莫非……公主是覺得我北國民風獷,不配欣賞南國雅音?」
好一頂大帽子!
我轉向帝後,語氣恭順卻堅定:
「晉絕無此意。只是……近日舟車勞頓,指腕酸,實在不敢獻醜,還陛下、娘娘恕罪。」
我刻意讓聲音帶上疲憊和沙啞,眼神懇切而弱。
示弱,有時候是最好的鎧甲。
果然,帝後聞言,和藹地允我歇息。
Advertisement
心中剛鬆了半口氣。
卻聽見對面一道帶著明顯戲謔的聲音。
「哦?」傅紀把玩著手中的酒杯,悠然開口:
「兒臣倒是聽說,南國的公主們個個文武雙全。尤其是晉公主,不僅文採斐然,手似乎也頗為矯健?」
他頓了頓,抬眸鎖定我,「也不知是吹了怎樣的風,竟讓公主這般『弱不風』了?」
「……」
他分明在影林中舊事!
我下怒火,眼中蒙上委屈:「三殿下此言……晉實在惶恐。不知是何傳言有誤,或是晉何時不慎得罪,竟讓三殿下對晉有如此……誤解。」
太子果然微微蹙眉:「三弟,不得無禮。公主遠來是客。」
傅紀聳了聳肩,笑容慵懶而欠揍:
「是臣弟失言,唐突了公主。自罰一杯,公主海涵。」
他從善如流地仰頭將酒飲盡,作瀟灑不羈。
可他那眼神,分明在說:裝,繼續裝。我看你能裝到幾時。
席間的氣氛變得微妙,眾人投向我的目中探究漸多。
我意識到不能再一味推拒,否則只會助長懷疑。
于是起,恭順請纓:
「歌舞琴簫,雖可悅人,但難免流于形式。晉不才,願以筆墨代歌舞,為陛下作畫一幅,聊表對北國國泰民安之祝願。不知陛下可否給晉這個機會?」
皇帝聞言,果然出興趣的神,頷首允準。
我深吸口氣,靜心作畫……
一幅《鬆鶴延年》,贏得了滿堂稱贊。
皇帝須贊許,太子眼中欣賞愈深,連傅紀都流出訝異。
趙令容只能悻悻敗退。
我籲出一口氣,幸好。
那些年裝瘋賣傻時,唯有臨摹母後留下的畫冊,是我唯一的藉。
筆墨丹青,才是我真正未曾荒廢的底氣。
太子贊道:「公主大才,孤今日方知何為『腹有詩書氣自華』。」
可我心中卻毫無喜悅。
風頭越盛,關注越多,我這冒牌貨暴的風險就越大。
7
宴席散後,我心俱疲。
北國春夜寒意深重,一陣風吹來,我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旁的桃溪急忙道:「公主,夜涼了,奴婢去給您取件披風來。」
Advertisement
我獨自沿著宮道往回走。
行至假山,一隻大手突然從後捂住我的!鐵臂瞬間箍住我的腰,將我拖黑暗!
「嗚——!」我驚恐萬分,拼命掙扎。
「別,」傅紀低沉的聲音耳廓,帶著警告,「也別出聲。」
他頓了頓,氣息灼熱,一字一句:
「晉、懷、五、公、主。」
他怎知我是——?!
我用力掰開他捂著我的手,聲音因恐懼而尖利:
「放肆!三殿下,你想做什麼?」
「這話,該我問你才對。」他語氣輕佻,「冒充和親公主,欺瞞我北國君臣,五公主,你可知這是何等大罪?」
「三殿下在說什麼?」我腦子飛速轉,聲音努力維持平穩。
「我乃晉大公主陳文儀,奉父皇之命,前來和親,何來冒充一說?三殿下莫非是飲多了酒,認錯了人?」
「還在裝?」傅紀低笑,諷刺而篤定,「若你是晉,那我們之間的過節,從何而來?」
我心頭狂跳,咬死不認:「我與殿下素昧平生,今日初見,何來過節?你莫要信口雌黃,汙我清譽!」
「素昧平生?」他語氣驟冷,指尖著一塊羊脂白玉佩晃到我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