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頓了頓,又補上一句:"對了,我們特意打點過,往後會有專人好好'伺候'殿下養病。"
"你們...你們早就串通好了..."他渾發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我們靜靜看著他癱在椅上氣,相視一笑,轉離去。
出了別院,我與趙令容並肩而行。
我著遠,微微蹙眉:
「看他方才氣,倒比想象中好些。」
「太醫署那邊……不知是否盡了心力。斷骨若接得好,悉心調養,也未必沒有重新站起來的可能。」
趙令容步履從容,聞言角微揚。
「公主多慮了。」聲音平緩,卻字字清晰,「太醫署自是盡心盡力的。只是傷筋骨一百天,其間若憂思過甚,鬱結于心,或是所用湯藥『藥』稍烈,于恢復總歸是無益的。」
側眸看我,眼波沉靜,「他,不會好了。」
我心下瞭然,果然在其中了手腳。
正微微頷首,卻聽話鋒一轉,「倒是近來,聽聞他頻頻示意,與京中幾位手握實權的武將舊部聯姻。若真讓他借聯姻穩住勢力,再得個嫡子,難保不會生出捲土重來的妄念……」
「無妨,」我下意識地口而出,語氣篤定,「他又不能生。」
話音甫落,我們二人俱是停住腳步。
四周空氣彷彿瞬間凝滯。
我震驚于自己竟將如此之事宣之于口。
愕然看向我。
死寂之中,我們同時開口——
「……真是蛇蠍心腸啊。」
「真是最毒婦人心……」
聲音織在一起,短暫的沉默後。
我輕笑一聲,由衷贊道:「趙小姐,好手段。」
趙令容怔了一瞬,回我以同樣意味悠長的一笑。
「彼此彼此,公主殿下。」
37
可我終究沒能當上太子妃。
倒不是出了什麼變故,而是……
傅紀本沒給我當太子妃的機會。
皇帝因舊傷纏綿,又接連遭二皇子謀逆、太子被廢的打擊,病勢驟然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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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下詔退位,移居別宮靜養,被尊為太上皇。
傅紀登基為帝。
他雷厲風行地整頓朝綱,朝野上下為之一新。
關于我這前「準太子妃」的置,也了眾人矚目的焦點。
就在流言紛起之時,一道措辭嚴謹的詔書頒行天下。
詔書中言道,儲君更迭,時移世易。
「前太子妃人選晉公主,乃朕為皇子時之舊友,僅有兄妹之誼。今儲位已定,不忍其屈居嬪妃之位,蹉跎年華,故特遣使節,以殊禮護送其歸返故國,許其自行婚嫁,另覓良緣,以示朕顧念舊誼、人之之心。」
這理由冠冕堂皇,既全了「晉」的面,也堵住了悠悠眾口。
如此一來,從此世上再無人能追查頂替和親的舊事,姐姐終于安全了。
我長長舒出一口氣。
然而,詔書的下一段,卻讓正在喝茶的我差點嗆住。
【……然兩國盟好不可廢。朕久聞南國晉懷五公主,敦厚仁善、持躬淑慎、溫婉恭順、賢良淑德、明德惟馨、品高潔、貞靜守禮、蕙質蘭心、儀態萬千……】
我著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
這混蛋,是在念經還是在諷刺我?
這些詞哪一個跟我陳文樂沾邊?
侍立一旁的桃溪早已低下頭,肩膀微微聳,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朕昔年偶遇,曾驚鴻一瞥,驚為天人,一見傾心,自此深種,念念不忘,思之盼之。今特遣使以重禮,求娶晉懷公主為後,以結兩國秦晉之好,永固邊疆。】
「噗——」桃溪最終還是沒忍住,噴笑出聲。
我的臉頰也控制不住地搐。
尤其是聽到「一見傾心」、「念念不忘」時,表像吞了只蒼蠅。
趙令容正巧在我殿中商議選拔之事,原本正垂眸靜聽。
待聽見「晉懷公主」四字,忍不住抬眸瞪大眼睛看我。
隨即恍然大悟,最終化作一抹難掩的笑意。
"原來是……"搖頭輕笑,"……梁換柱的戲碼。倒是排演得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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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那輛載著「晉公主」的空車,浩浩地駛向南國,做足了姿態。
而我,陳文樂,則在傅紀的寢宮裡優哉遊哉地繞了個圈。
換了早已備好的嫁,等著南國那邊走個過場的「應允」國書,以及前來「迎親」的北國儀仗。
桃溪一邊為我整理著繁復的皇後禮服,一邊還在忍笑:
「陛下對公主……真是真意切。」
我對著鏡中那個冠霞帔、眉眼間含竊喜的自己,最終也忍不住笑了出來,嗔罵道:
「他就是個……混蛋!」
話音未落,殿外忽傳侍唱詔。
我披著剛係好的嫁起,聽見那道嗓音穿過宮墻:
「朕承天命,統萬方。帝王之治,始于家室。皇後德配天地,乃朕此生唯一摯。今立誓于宗廟:六宮不設,唯此一後。朕與皇後,白首同心,永締鴛盟,死生同衾。此志不移,山河共鑒。」
殿燭花開。
「公主……」一旁的桃溪聲音帶著哽咽。
我抬手輕冠,角不自覺揚起。
罷了。
能得一人如此費盡心機,明目張膽地偏。
這混蛋,我認了。
傅紀番外
1
我是傅紀,此刻盯著眼前這個裝模作樣的和親公主,後槽牙有點。
這不就是那個讓我咬牙切齒三個月的小花嗎?
我不會認錯。
這雙滴溜溜的大眼睛,化灰我都認得!
穿著繁復宮裝,低眉順目,聲音,對著傅庭盈盈一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