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記得桃花落在他月牙襟上。
猶記得打他時,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狡黠。
原本是為了小姐才替嫁給他的。
卻沒想,替披上嫁的那晚,他溫聲喚我「柒柒」。
竟讓我把滿門仇,都忘在了紅燭影裡。
1
陸彧是個傻子,這是京都上下無人不曉的事。
可偏偏,這個傻子,是我看中的男人。
想靠近他,絕非易事。
他是戶部尚書府的二公子,而戶部尚書是新帝寵臣,手握實權,陸家更是憑著從龍之功,在朝堂上炙手可熱。
為了讓這個傻子對我留下印象,我故意找了個由頭,把他打了一頓。
結果不出所料,我因「以下犯上」被罰,在正院門口跪了整整一夜。
可出乎意料的是,大夫人見了我,開口第一句話竟是:
「聽說你昨兒把戶部尚書家的小公子打了?不是我說你,打就打了,怎的不知道找個沒人的巷子!這要是被有心人瞧見,指不定怎麼嚼咱們沈家的舌呢!」
一旁的小姐忍不住「噗嗤」笑出聲,順著大夫人的話茬道:
「娘說得是,這丫頭也是為了我才沖的。柒柒,下次可得多留個心眼,再不能這麼莽撞了。」
大夫人無奈地嘆了口氣,小姐卻頗為自豪地誇我:
「不愧是我教出來的丫頭,一點就通!」
說罷便拉起我,見我膝蓋跪得又紅又腫,又裝模作樣地訓斥了我幾句。
「下次再敢這麼闖禍,仔細你的皮!」
隨後便讓丫鬟扶著我回房休養。
剛走沒幾步,就聽聞老爺下早朝歸家,還派人來喚小姐。
傳話的小廝耷拉著腦袋,神凝重得能滴出水來,我心裡一沉。
那道賜婚的旨意,怕是改不了了。
小姐沖我強歡笑,眼底的失落卻藏不住。
我知道,心心念念的是尚書府的大公子陸州。
即便陸州棄筆從戎三年,上卻仍帶著文人的溫雅風骨,通氣度翩翩,是京中無數子的春閨夢。
阿孃生前總說「誤人」,可陸州生得俊朗非凡,哪怕手上染過沙場鮮,依舊讓姑娘們趨之若鶩,小姐便是其中之一。
京都雖規矩繁多,卻也民風開放,街上常見三三兩兩的男同行。
每逢陪小姐上街,只要遠遠見陸州,總會躲到墻角,捂著帕子,眼含地打量,連聲音都放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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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柒,你看……是陸公子。」
哪個不懷春呢?
可我總覺得,越好看的男人,越會騙人。
小姐這次,恐怕是栽了。
果不其然,沒過幾日,小姐就哭著跑回房,手裡的帕子都被絞得變了形。
我糾結了半晌,試探著問:「小姐,是不是那個傻子你?你要是不願意,我這就拎著子去把他打得不敢再提親事!」
小姐剛要開口,卻又泣起來,半晌才哽咽道:「柒柒,如今不是陸彧那個傻子的事……是宮裡那位,是皇上要給陸彧賜婚啊。」
這話如同一記重錘,讓我瞬間蹙了眉。
可憐天下父母心,夫人得知訊息後,頂著烈日趕來見小姐,眼眶也紅了。
拿出一沓厚厚的銀票,塞到我手裡,語重心長地囑咐:「你帶著小姐去天涯海角,這些錢足夠你們生活了。別管我們,你們好好的就行。」
小姐低下頭,掩面嘆息:「阿孃,可否容我再考慮考慮?我……我捨不得您和爹爹。」
夫人強裝輕鬆地笑了笑,手拭去小姐的眼淚。
「傻孩子,有什麼捨不得的?你外祖父是當朝首輔,雖已致仕歸鄉,可他就你一個外孫,無論如何都會保你周全自由。」
我聽著這話,鼻子一酸,眼眶泛紅,轉出門時,險些撞上了躲在廊下聽的老爺。
我慌忙跪下行禮,看著他凝重的神。
心裡暗下決心:小姐不願嫁,那就由我來替想辦法。
2
可如今的局勢,遠比我想象的復雜。
陸家是新皇的親信,而我們沈府雖是將軍府,卻屬舊臣,兩家本就立場相悖,素來不對付。
先皇共有三子,大皇子與三皇子是先皇後所出。
大皇子自弱,九歲才被立為太子;貴妃所生的二皇子則強健、天資聰慧,深得先皇喜。
三皇子五歲那年,先皇後被打冷宮,朝堂自此分兩派,各自擁護太子與二皇子。
沈家始終保持中立,從不站隊,為表忠心,還主要求辭歸鄉。
可誰也沒想到,先皇突然薨逝,朝堂,太子與二皇子為爭奪皇位,竟同室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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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貴妃的母家陸家全力扶持二皇子登基,陸家也因此連升三級,陸尚書手握戶部實權,一時間門庭若市,人人趨之若鶩。
陸家有兩位公子:小公子陸彧是出了名的紈絝,還因意外傷了腦子,心智如同七八歲的頑;大公子陸州則風流倜儻、才華橫溢,年紀輕輕就中了狀元,是京中郎們追捧的對象。
小姐偏偏看中了陸州,可新皇卻要以這樁賜婚磋磨。
明著是賜婚,實則是想借陸家與沈家的婚事,試探兩家的態度,更要藉此打沈家。
小姐不願嫁,那我便替嫁。
那日,我坐著府裡的馬車從尚書府門前經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