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就看見陸彧一個人在府門口的桃花樹下鞦韆。
他貪玩地站在鞦韆上,一次次把鞦韆得老高。
眼神裡卻藏著幾分怯意,時不時瞄著府門前絡繹不絕的拜訪者,小聲嘟囔:「好多人……好吵。」
春風拂過,桃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他一月牙的衫上。
他的眸子明亮又純粹,毫沒有沾染世俗的俗氣。
見我的馬車停下,他竟主走過來,仰著頭,聲音清澈:「姐姐,你是來玩的嗎?可是想坐鞦韆了?我讓給你。」
我愣在原地——這就是人人口中的傻子?
他我「姐姐」,語氣裡滿是真誠,眼神幹凈得像一汪清泉。
我這才仔細打量他:二十歲左右的年紀,量頗高,材勻稱,眼距正常,只是偶爾會有些走神,看起來與常人並無二致。
我忽然笑了。
我的意中人,不一定要騎白馬,也可以是在桃花樹下鞦韆的公子。
至,他看起來不壞。
我故意裝作不嫌棄他,角勾著笑朝他走去:「好啊,那我們一起玩好不好?」
可沒等我靠近,陸彧突然一把推開我,笑得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你真好騙,哈哈哈!我才不給你玩呢!」
周圍的僕役頓時發出一陣鬨笑,我才明白,原來傻子也會騙人,只是看他想騙誰。
這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卻像一顆種子,莫名在我心底扎了。
從那以後,我開始有意無意地路過陸府,四打聽陸彧的訊息。
功夫不負有心人,我還真查到了不事。
陸彧是在去江南尋找三皇子時傷了頭,才變得痴痴傻傻的。
可誰都知道,陸家是新帝生母陸貴妃的母家,他們怎麼會好心去尋找先皇後所生的三皇子?
坊間都說,或許是上天看不慣陸家濫殺無辜,才讓陸彧從江南回來後了傻子。新帝登基後,陸家風無兩,可即便如此,也沒人願意把兒嫁給一個傻子。
可我不一樣。
我早已沒了父母,嫁給誰都一樣。
我常常觀察那個站在桃樹下的年郎,越看越覺得他眼底藏著一清明,絕非真傻。
久而久之,京都上下都知道了「沈府的二姑娘心悅陸府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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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以為我喜歡的是風度翩翩的大公子陸州,就連小姐也這麼認為。
我不解釋,也不澄清。
我本不在乎別人的看法,除了小姐。
「柒柒,你怎麼這麼傻?」小姐拉著我的手,急得眼眶發紅,「那陸彧是個傻子啊!我不會讓你嫁給一個傻子的。你去嫁給陸州,我已經不喜歡他了,真的,我發誓!」
我紅著臉,嗓子發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陸彧已經站在了我面前。
他真好看啊,我心想,比阿孃生前養的君子蘭還要清雅。
「姐姐,你怎地哭了?」他有些侷促地看著我,手足無措地掏了掏口袋,拿出一塊桂花糕,「你別傷心,我以後不騙你了。這個給你吃,是我藏的,可甜了。」
那真誠的眼神,像一汪清泉,瞬間平了我心底的不安。
小姐見我是真心喜歡陸彧,便把夫人給的銀票都塞給了我:「你拿著,多買點好吃的給陸彧補補,別讓他總被人欺負。」
我聽說「以形補形」,便日日給陸彧送些豬腦、羊腦做的吃食,可他的「傻病」毫沒有好轉,反而引來了更多流言蜚語,說我「痴傻」,非要纏著陸家的傻子。
倒是夫人看出了端倪,仔細分析道:「你本是老爺帶回來的,若是過繼到我名下,就能為沈府嫡出的二小姐沈柒。反正『沈琪』與『沈柒』音近字不同,或許戶部尚書家求的,本就是『沈柒』呢?這樣一來,也能圓了皇上的賜婚旨意。」
老爺卻不肯點頭。
他不是不願意將我記在主母名下。
而是不想用我的姻緣來換沈琦的幸福。
可我還是執拗地跪下來,求他。
最後我了名正言順的沈府二小姐。
我願意這樣做,不為別的,只為能名正言順地靠近陸彧,靠近陸家。
可大小姐卻整日唉聲嘆氣,把我拘在府裡,自己常常盯著窗外的梧桐樹發呆。
明明比我更焦急,卻還反過來勸我:「柒柒,你別擔心,爹爹一定會想辦法的。那陸家也太過分了,竟讓傻子來娶你。」
見我沉默不語,蹙著眉頭。
我又怎會不明白。
兩大權臣好,是九五至尊最忌憚的事,新皇絕不會允許這樣的局面出現。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活著的每一日,都是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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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府裡枝葉繁盛的梧桐樹,我彷彿看見了蘆葦飄的湖畔。
我的父母、兄長、嫂嫂,還有嫂嫂腹中未出世的孩兒都化了一縷青煙。
他們骨無存,大仇未報,我又有何面茍活于世。
如今,他們好像生我的氣了,連夢都不肯我的夢。
某日清晨,我發現陸彧不見了。
接連幾日,都沒在桃樹下看到他的影。
我終于尋到機會出門,直奔他常去放風箏的河畔。
剛到河邊,就聽見一聲輕笑,略帶戲謔,像叮咚的山泉淌過耳畔。
下一秒,陸彧就站在了我面前,頭戴桃花枝編的冠,面如冠玉,笑著問:「姐姐,你是在找我嗎?想不想吃河裡的小魚?我帶你去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