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完這話,手了平坦的小腹。
孩兒,原諒我,我沒辦法不算計他。
果然,聽到這話後,陸彧臉微變。
如今他是第五,越發冷漠沉穩了。
陸彧試圖拉我的手,指節上還沾著墨。
燭心的捻繩「噼啪」一聲炸裂,濺起一點星火,又迅速寂滅。
我沒有,只是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認出了我是誰,對嗎?你知道我是安柒,是那個被你父皇滅了滿門的罪臣之。你利用我的,利用沈家的善良,就是為了你的皇位,對不對?」
我強行將湧上嚨的鮮咽下去,歇斯底裡地喊道。
「是嗎?陸彧!你告訴我!」
陸彧依舊沉默,他避開我的目,眉目間是我從未見過的陌生與冷漠。
「皇後,」他終于開口,聲音冰冷,「安柒也罷,沈柒也罷,瞞著你,都是為了你好。朕不追究你殿前失儀的罪過,你回去歇著吧,等你想通了,再來見朕。」
他我「皇後」,用了「朕」的自稱。
我終于明白,他已經不是那個在桃花樹下鞦韆的年郎了。
他是這天下的王,是那個踩著無數人的骨登上皇位的帝王。
或許,從來都沒有什麼「陸彧」,從頭到尾,都是我的一廂願。
我冷笑一聲,轉離開。
將軍府滿門赴死,沈家為我殉難,他卻讓我心安理得地接這皇後的榮寵?
他以為,沒有了依靠,我就會乖乖聽話,為他手中的棋子?
他錯了。
此後,我不再哭鬧,也不再追問沈家的訊息。
我開始一步步籠絡朝臣貴戚,培養自己的親信。
陸彧大約是對我有愧,或許是覺得我的小作不足為慮,竟沒有阻止我。
我愈發大膽,將那些上奏彈劾我「干涉朝政、心懷不軌」的朝臣一一除去。
又暗中提拔那些父親和沈老爺生前提到過的忠良之士。
我要的,從來都不是皇後的位置,而是掌控自己的命運,守護那些還活著的人。
12
陸彧在位的第二年隆冬,京都下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雪。
大雪紛紛揚揚地下了三日,護城河上積了厚厚的冰層。
飛鳥絕跡,連宮裡的柴火都不夠用,宮人甚至把凳子劈開燒了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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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門酒臭,路有凍死骨」。
宮外的慘狀,過宮墻傳進來,讓我心裡一陣發涼。
聽說,城外已經死了不人,可宮裡卻依舊歌舞昇平。
我披著厚厚的裘絨,站在城墻邊。
宮外的梅樹一株未開,枝丫禿禿的,像是早已枯死。
「皇後在看什麼?」一隻冰冷的手牽起了我的手。
我下意識地想回手指,卻被他握得更。
我沒有再掙扎,任由他握著。
他也不說話,只同我並肩站著,俯視著一片白茫茫、空的紫城。
許久,他才輕聲說:「這雪,下得真大。」
我沒有接話,轉準備回宮。
「柒柒,」他突然住我,聲音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沙啞,「蠻夷暴,邊疆告急。我不日便要親去前線督戰。」
我愣了一下——近來蠻夷之地因苦寒發了大規模暴,朝廷派去的軍隊屢戰屢敗,已經制不住了。
我知道,這一去,兇險萬分。
我心裡一陣酸脹,卻很快了下去,只是極其冷漠地點了點頭:「好。皇上保重。」他頓了頓,恢復了帝王的淡漠:「朝中之事,還請皇後代為監國。」
陸彧果真走了,帶走了大批心腹。
我坐在朝堂之上,俯視著群臣,聽著日日傳來的前線戰況。
每一次聽到「戰事吃」,我的心都會揪一分。
我知道,我還是有一,哪怕我們之間有海深仇,可我們曾經有過一個孩兒。
晚上,我獨自一人坐在燈下,抖的手反復挲著陸彧傳給我的書信。
信上只有寥寥幾字:「便一去不回。」
這是他徵戰出發那日,我送給他的錦帛上寫的話。
當時我問他:「若一去不回,當如何?」
他當時笑著回答:「那便一去不回。」
可我分明看到,他眼底的不捨。
我蜷在臥榻上,隆冬的黑夜,比任何時候都要寒冷,凍得我徹骨生寒。
我心糾結,他這一去,回不回得來。
13
一個月後,沉了整個冬天的京都終于放晴。
一名傳信兵騎著快馬,渾是地沖到宮門外。
他跑死了三匹馬,跪倒在地,累得氣息奄奄。
從懷裡掏出一封跡斑斑的詔書,用盡最後一力氣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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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疆大捷……帝崩……傳位于宗室子弟……由皇後監國……」
詔書上寫著:邊疆大捷,帝崩。
隨駕心腹無一生還。
傳位于宗室子弟,由皇後監國,擇賢而立。
我攜著一位宗室娃娃,坐上了龍椅。
俯視著跪倒在腳下的群臣,聽著他們山呼「萬歲」。
我終于如願以償,登上了權力的頂峰。
可我一點也不開心。
我的心死了,我的家人死了。
我得到了天下,卻失去了所有我在乎的人。
「陸彧,陸彧。」
我輕聲呢喃,嚨裡湧上一口腥甜,鮮順著角流了下來。
北風呼嘯而過,帶著北疆的味,吹得我眼睛酸難當,卻流不出一滴淚。
我想起那日房花燭,我躺在他臂彎裡,同他嬉鬧。
「夫君,你說這世間什麼最難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