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羽珏來退婚了。
他說我惡毒諂,不堪為配,比不上他小表妹。
我捂著臉低下頭,著手在悔婚書上簽字畫押。
所有人都覺得我悲痛絕。
只有我知道,我角都咧到耳後去了。
三千兩!
那憨貨賠了三千兩啊!
1
「小姐不好啦!蕭大公子來退婚啦!」
沐芷急匆匆撲來,我忙扶住給順氣。
「別急,又不是什麼大事。」
沐芷瞬間瞪大眼睛,「小姐,是退婚啊!」
我淡笑一聲:「我知道。」
畢竟我早有預料。
當年,我爹孃救下被暗算的鳴劍山莊莊主。
為報恩,莊主便提議兩家締結婚契。
起初,這段婚事還算門當戶對。
直到十歲那年,鳴劍山莊聲名鵲起,在琅城蒸蒸日上。
而我爹孃卻不幸相繼病逝。
我這鳴劍山莊未來的莊主夫人,到底是讓人不滿了。
「沐姑娘,人貴自知,切莫貪得無厭。」
老嬤嬤嗤笑一聲,將手裡的退婚書強地塞到我手裡。
我抬眼一看,果然是蕭羽珏母親的人,當即抹了眼睛。
「我和羽珏自相識,他斷不會如此無!讓我見他!」
老嬤嬤眉頭一橫正要說話,卻見著寶藍華服的青年傲然走出。
我大力住眼角,猛猛上藥。
熱淚頓時奪眶而出,滿面水。
「羽珏,你定不會如此對我。」
蕭羽珏角上揚,扯出一抹嘲諷來。
2
我見狀心裡一輕,像一塊石頭徹底風化,只餘下往日的殘渣。
那個清朗神氣的年,終究是沒能走到今天。
昔年,蕭羽珏會抱著竹劍,練了一遍又一遍。
「姐姐,我的劍學得好不好?」
亮晶晶的眼裡,盡是喜悅與赧。
我在一旁磨著藥,很是誇讚。
我不懂武。
只想著他眼睛那麼澄明,舞的也一定是很好的劍法。
「嘻嘻,那以後,就由我來保護姐姐。」
可惜,年心事薄如風,轉眼深又不同。
那時爹孃剛去,產業接連出事,我每日焦心不已。
而他再次出現,卻是為了指責。
「沐姐姐,你為何與蛇蠍毒蟲為伍?」
我微微一愣,「醫毒本一家,現下藥坊遇著瓶頸,需新解法。」
但他聽罷更為不喜,裡念著「心不正」,連「沐姐姐」也不再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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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鳴劍山莊」厭我了。
出高門,是諂奉承。修習毒蠱,是邪門歪道。義診施藥,是沽名釣譽。
眾人極盡詆譭之能事。
然無論莊主夫人如何勸,莊主依然堅持婚事。
但這一天總會來。
所以他趁莊主閉關趕來退婚,我又怎可能毫無打算。
3
蕭羽珏負手而立,看著大堂「杏林春暖」的牌匾譏諷道:
「沐家清名遠揚,你卻刁鑽蠻橫,此番也算咎由自取。」
「羽珏,其中必有誤會……」
「夠了,」蕭羽珏大手一揮,扇出一陣香風,「難道我是聾子、瞎子?」
這可難說。
我嗅出風裡的味道,低下頭,出可憐的眉眼。
「我並無過錯,你不能……」
蕭羽珏的眼神直直刺來。
「那些天輕曈突然渾紅疹,就在你之後,如此善妒,還說無過!」
我委屈地問道:「我對錶小姐有何可妒?你們做了什麼嗎?」
他瞬間漲紅了臉。
他能說自己和葉輕曈風花雪月「不小心」被未婚妻瞧見,所以被報復了嗎?
見莊主語塞,老嬤嬤很快反應過來。
「沐姑娘,蕭沐兩家誼非常,又豈是一紙婚約可斷?
「憑著長輩恩德,山莊怎麼也不會虧待你的。」
似被「恩德」刺中,蕭羽珏忽地沉下臉來。
我掩面佯哭,心下卻笑。
這才對,蕭羽珏的婚事,我必賣個好價錢。」
4
我承襲爹孃缽多年,也算得杏林妙手。
又因時常義診鄉裡,接濟蓬門,沐家的仁善更在琅城之外。
他蕭羽珏縱再不耐,也需求我好聚好散。
「沐雲舒,我鳴劍山莊絕非背信棄義之徒,往後你有難,我們不會坐視不理。」
我默默無語。
您這空手套白狼的打算是演都不演吶。
老嬤則懂事許多,指著幾車糧袋。
「沐姑娘,只要您點頭,這八十石糧山莊便捐于癘人坊了。」
「別看只八十石,五十人能吃半年呢。」
我暗自冷哼。
此時提出捐助癘人坊,既全了恩義,又得了善名,真是一石二鳥的好計策。
我沒接話茬,只淚眼依依地著蕭羽珏,特意凹著最好的造型。
「你真的一點都不念我了嗎?我的藥膳、膏、針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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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說一字,蕭羽珏就恍惚一下。
昔年他日夜練武,總不免磕。
我便也日夜為他調藥、施針。
傷了病了,總是我做好藥膳哄著他、唸叨他。
在離心之前,也是好一段兩小無猜的日子。
他蹙起眉來,陷掙扎。
沐雲舒那小聰明到了外面不知會被欺負什麼樣,而且在自己面前從來溫小意不敢逾矩。
若能與輕曈好,做個平妻也……
老嬤嬤見狀狠狠咬牙,「沐姑娘,夫人疼你呢,這兩千兩銀票,你就收下吧。」
我頓時倒地痛哭,兩手握拳劇烈抖。
夫人二字讓蕭羽珏回過神來,語氣卻不再劍拔弩張。
「雲舒,我知你心意,但往事已矣。」
他又掏了一張銀票。
「忘了我吧。」
我捂著臉低下頭,著手在退婚書上簽字畫押。
一陣或可憐或譏諷的嘆息由近及遠,漸不可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