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濺上我的臉時,溫熱黏膩。
我看見爹爹的頭顱滾落在地,那雙總是帶著無奈笑意的眼睛,死死地瞪著我。
然後是哥哥,是母親,是祖母……
偌大的林家,滿門忠烈,最終卻落得個通敵叛國的罪名,被抄家滅族。
冰冷的刀鋒吻上我脖頸的那一刻,我唯一的念頭是,如果能重來一次,我一定不會讓爹爹踏場,這個吃人的地方。
劇痛襲來,我猛地睜開了眼。
目是悉的雕花床頂,上蓋著乎乎的雲錦被。
我怔怔地出自己的手,小小的,的,白得像一節蓮藕。
我……回到了五歲?
不等我理清思緒,屋外就傳來一陣驚天地的嚎啕大哭:「嗚哇哇!我的‘常勝將軍’死了!我的銀子啊!」
我渾一震。
這個聲音……是我的紈絝爹,林晏。
1.
我連鞋都來不及穿,著腳丫衝出房門,循著哭聲跑去。
庭院的石桌旁,我那二十歲出頭、生得俊無儔的爹,正抱著一個瓦罐哭得撕心裂肺,活像個三百斤的孩子。
他邊站著幾個同樣遊手好閒的狐朋狗友,正七八舌地安著。
「林兄,節哀啊!不過是一隻蛐蛐,輸了就輸了!」
「就是,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回頭我送你一隻更威猛的!」
我爹林晏抹了把眼淚,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們懂什麼!那可是我花了三百兩銀子買的‘常勝將軍’!我……我連本都沒贏回來啊嗚嗚嗚……」
看著眼前這一幕,前世滿門抄斬的畫面與我爹此刻為了一隻蛐蛐痛哭流涕的蠢樣織在一起,我氣得渾發抖。
就是他!
就是這個不學無、只知鬥遛狗的紈絝,上一世被祖父強著了仕。
他無點墨,卻心腸耿直,在儲君之爭中站錯了隊,被人當槍使,最後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我恨他沒用,更恨自己無能。
如今重來一世,我絕不能讓悲劇重演!
我深吸一口氣,邁開小短,用盡全力氣衝了過去,一把抱住他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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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
我的聲音又又糯,卻帶著一不容置疑的決絕。
林晏愣住了,低頭看著我這個還沒他高的小豆丁,鼻涕還掛在臉上:「婉兒?你怎麼跑出來了?快回去,小心著涼。」
他那幾個朋友也笑嘻嘻地逗我:「小婉兒,快來安安你爹,他輸錢了。」
我沒理他們,只是仰著頭,用一雙蓄滿淚水的眼睛死死盯著我爹,一字一句地說道:
「爹!別玩了!」
「我們去讀書吧!」
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了。
2.
林晏掏了掏耳朵,滿臉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婉兒,你剛才說什麼?爹沒聽清。」
他那些狐朋狗友更是笑得前俯後仰。
「哈哈哈哈!林兄,你兒讓你去讀書呢!」
「了不得,真是虎父無犬啊!林兄自己不讀書,兒倒是個神!」
我爹的臉瞬間漲了豬肝,又尷尬又惱。
他一把將我抱起來,捂住我的,對那幾人強笑道:「言無忌,言無忌!你們先玩,我帶兒回去換服。」
說完,他抱著我逃也似的衝回了房間。
一進門,他就把我放到榻上,了我的小臉,半是好笑半是無奈地說:「我的小祖宗,你剛才在外面胡說八道什麼呢?讀書?爹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讀書了。」
我看著他吊兒郎當的樣子,眼淚「啪嗒」一下就掉了下來。
不是裝的,是真實的悲憤。
「爹,你會死的。」
我哽咽著說,「我們全家都會死的。」
林晏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蹲下,小心翼翼地幫我掉眼淚,語氣溫得能掐出水來:「傻孩子,說什麼胡話呢?有爹在,誰敢欺負我們婉兒,誰敢讓我們家死?」
在他眼裡,這大概只是小孩子的夢話。
可在我心裡,這是字字泣的預言。
我沒辦法跟他解釋重生的事,只能換一種方式。
我噎噎地編了一個故事:「我……我昨晚做了一個夢,夢見一個白胡子老爺爺,他說我們家以後會遭大難,除非……除非爹爹考取功名,當大,才能保護我們。」
林晏失笑出聲,點了點我的額頭:「你這小腦袋瓜裡都裝了些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還白胡子老爺爺,我看你是話本子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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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
我急了,抓著他的袖,使勁搖晃,「爹,你信我!你一定要讀書!一定要當!」
他敷衍地拍了拍我的背:「好好好,爹信你,爹都信你。爹這就去讀書,明天就考狀元回來給你當風車玩,好不好?」
我知道他不信。
這個鹹魚爹,只想躺平,不把他到絕路上,他是不會的。
我吸了吸鼻子,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你不管我,我就找個能管你的人來!
我眼珠一轉,扯開嗓子就嚎了起來:「哇——!祖母!祖母救命啊!爹爹不肯上進,他要害死我們全家啦!」
我的哭聲穿力極強,瞬間傳遍了整個林府。
林晏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
3.
「小祖宗,你快別喊了!」
林晏手忙腳地想捂我的,卻被我靈活地躲開。
我一邊哭,一邊用眼角的餘觀察著門口。
果不其然,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一個穿棕錦緞常服、頭髮梳得一不茍的老太太,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擁下,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