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我的祖母,林家的定海神針,也是唯一能治住我爹的人。
「怎麼回事?誰欺負我的心肝寶貝了?」
祖母一進門,就張開雙臂朝我走來。
我立刻從榻上下來,撲進祖母懷裡,哭得更兇了:「祖母!爹爹……爹爹他要氣死我了!」
祖母心疼地把我抱起來,一邊拍著我的背,一邊橫眉豎目地瞪著林晏:「林晏!你又做什麼混賬事了?這麼大個人,還欺負一個娃娃,你要不要臉!」
我爹百口莫辯,急得抓耳撓腮:「娘!我沒有!是婉兒……讓我去讀書考功名!」
祖母聞言一愣,隨即眼睛一亮,看向我:「婉兒,你說的是真的?」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聲氣地把剛才那個「白胡子老爺爺託夢」的故事又說了一遍,還添油加醋地描述了夢裡家破人亡的慘狀。
祖母的臉越聽越凝重。
雖然不一定全信,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更何況,讓兒子上進,本就是畢生的心願。
抱著我,看向林晏,眼神變得無比堅定:「林晏,你聽見沒有?連婉兒都知道要上進,你這個當爹的,還有什麼臉面整日遊手好閒?」
「從今天起,你不許再出去跟那些狐朋狗友鬼混!我已經給你請了京城最有名的西席先生,明天就開始給我老老實實地唸書!」
我爹的臉垮得像個苦瓜:「娘!你饒了我吧!我不是那塊料啊!」
祖母冷笑一聲,從旁邊的架子上取下了一藤條。
「我不管你是不是那塊料,今天你都得給我變那塊料!婉兒,你跟祖母說,要是你爹不聽話,咱們該怎麼辦?」
我窩在祖母懷裡,探出個小腦袋,對著我爹出了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聲音清脆響亮:
「男混合雙打!」
我爹,林晏,看著我們祖孫倆,一個手持藤條,一個搖旗吶喊,終于發出了絕的哀嚎。
我的「爹」生涯,正式拉開了序幕。
4.
第二天,天還沒亮,我就被丫鬟抱了起來。
我掙扎著了眼睛,打著哈欠問:「什麼時辰了?」
「回小姐,卯時了。」
我瞬間清醒了。
Advertisement
卯時,我爹肯定還在床上。
我立刻吩咐道:「快,去書房把我的文房四寶拿來!」
丫鬟雖然不解,但還是照做了。
我抱著比我臉還大的硯臺,帶著兩個丫鬟,雄赳赳氣昂昂地殺到了我爹的院子。
果然,主臥裡鼾聲如雷。
我示意丫鬟們噤聲,自己則躡手躡腳地溜到床邊。
看著我爹那張睡得毫無防備的俊臉,我嘿嘿一笑,擰開墨盒,拿起筆,蘸了滿滿的墨。
——專心致志地在他臉上畫了一隻惟妙惟肖的大王八。
畫完之後,我滿意地端詳了一下自己的傑作,然後清了清嗓子,大喊一聲:「爹!走水啦!」
林晏一個激靈,從床上一躍而起,迷迷糊糊地喊道:「水?哪裡有水?」
當他看到床邊站著的是我時,瞬間反應過來,沒好氣地了我的頭:「你這小丫頭,又來捉弄爹。」
我憋著笑,一臉無辜地指了指他的臉:「爹,你臉上有東西。」
他漫不經心地拿起銅鏡一照。
下一秒,殺豬般的嚎響徹了整個林府。
「啊啊啊啊!我的臉!林婉兒!你給我過來!」
我早有準備,拔就跑,一邊跑一邊喊:「爹爹賴床!爹爹臉上長王八啦!」
林晏頂著一張「王八臉」,氣急敗壞地在後面追。
我們父倆一個跑一個追,鬧哄哄地跑到了前廳,正好撞上用早膳的祖母。
祖母看著林晏那張彩紛呈的臉,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手裡的粥都差點噴了。
「林晏,你這是……唱的哪一齣啊?」
我爹憤死,指著我告狀:「娘!你看看你的好孫!…………」
我躲到祖母後,探出小腦袋,理直氣壯地說:「誰讓你賴床的!西席先生都快到了!我這是在幫你提神醒腦!」
祖母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了眼角,板起臉對林晏說:「我看婉兒說得對!趕去洗把臉,換好服,給我滾去書房!要是讓先生等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我爹看著笑得直不起腰的祖母,和躲在祖母後做鬼臉的我,哭無淚。
Advertisement
在我和祖母的「高」政策下,他只能垂頭喪氣地去洗漱,然後一步三回頭地挪進了那間他八百年不進一次的書房。
「爹」第一天,大獲全勝。
5.
西席姓周,是個年過半百、一臉嚴肅的小老頭。
據說他教出來的學生,最差的也是個舉人。
周先生一見我爹,就捻著鬍鬚,開始搖頭。
「朽木,朽木啊。」
我爹尷尬地站在一旁,腳趾都快把地上的青石板摳出三室一廳了。
我從門外探進半個子,脆生生地說:「先生,我爹不是朽木,他是沉香木,得慢慢雕。」
周先生被我逗樂了,看向我:「你就是林家的小姐吧?小小年紀,倒是伶牙俐齒。」
我邁著小短走進去,恭恭敬敬地給周先生行了個禮:「先生謬讚了。我林婉兒,以後還請先生多多費心,好好管教我爹。」
周先生看著我一本正經的小模樣,眼裡的笑意更深了。
而我爹,則是一臉的生無可。
第一天的課程,從最基礎的《三字經》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