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他把我到書房,屏退了左右。
他看著我,眼神無比復雜。
「婉兒,告訴爹,你……到底是誰?」
我心裡一咯噔。
該來的,還是來了。
這兩年,我的表現太過妖孽,早已超出了一個「神」該有的範疇。
我爹再遲鈍,也該察覺到不對勁了。
我沉默了許久,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是告訴他,我是從十年後重生回來的冤魂,還是繼續用「神仙託夢」的藉口搪塞過去?
見我不說話,他嘆了口氣,主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心,溫暖而乾燥。
「不管你是誰,你都是爹的兒。爹只要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家好,就夠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
「以前,是爹沒用,護不住你們。以後,爹會努力,努力為你希的樣子,為能為你們撐起一片天的男子漢。」
我的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
我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
這兩年多來的委屈、恐懼、力,在這一刻,盡數釋放。
我不是神,我也會怕,會累。
我只是一個,拼了命想守護家人的,普通人。
我爹抱著我小小的,笨拙地拍著我的背,一遍遍地重復著:「別怕,婉兒,爹在呢。以後有爹在。」
那一刻,我覺,我那顆漂泊了兩世的心,終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
我的爹,他終于,長大了。
15.
殿試之後,就是授。
狀元魏然,毫無疑問地進了翰林院,了儲相。
而我爹這個探花,按理也該是進翰林院的。
但我卻讓他主上奏,請求外放。
這個決定,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放著好好的京不做,要去地方上吃苦?
林晏是不是考傻了?
連皇帝都親自召見了他,問他為何如此。
我爹按照我教他的說辭,答道:「回陛下,臣自知才疏學淺,能高中探花,已是僥倖。翰林院乃國之重,臣不敢尸位素餐。臣願往最艱苦的地方去,從基層做起,為陛下分憂,為百姓做事。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臣想去看看這大好河山,察民,方不負聖上隆恩。」
這番話說得,那一個懇切,那一個大義凜然。
Advertisement
皇帝當場就被了,龍大悅,直誇我爹是「不慕虛名,腳踏實地」的國之棟樑。
最後,大筆一揮,將我爹外放到了江南,任蘇州知府。
蘇州,魚米之鄉,富庶之地。
說是「最艱苦的地方」,實際上卻是天下第一等的差。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林晏這步棋,走得實在是高。
既博得了「實幹」的好名聲,又得了實惠。
一時間,朝野上下,都對我爹的「政治智慧」佩服得五投地。
只有我爹自己,在拿到任命書的時候,還在發懵。
「婉兒,我就這麼……了四品大員了?」
我點了點頭:「沒錯。爹,準備一下,我們下個月就去蘇州。」
「我們?」
「當然。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我理所當然地說,「我得去看著你,免得你故態復萌。」
我爹:「……」
他覺自己不是去上任的,是去流放的。
還是帶著監管人員的那種。
16.
去蘇州的路上,我們一家人,包括祖母,都跟著去了。
用祖母的話說,京城這地方,人多雜,不如蘇州清淨。
我卻知道,是怕我爹一個人在外面應付不來,不放心。
到了蘇州,我爹這個新任知府,面臨的第一個難題,就是江南鹽運。
江南鹽政,向來是塊難啃的骨頭。
鹽商們抱團取暖,與當地員勾結,私鹽氾濫,朝廷的鹽稅,年年都收不上來。
前幾任知府,要麼同流合汙,要麼被排打,沒一個有好下場。
我爹一上任,那些鹽商們就給了他一個下馬威。
他們聯合起來,停止售鹽,導致蘇州城鹽價飛漲,民怨沸騰。
他們想用這種方法,我爹就範。
我爹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天天在府裡唉聲嘆氣。
「婉兒,怎麼辦?這幫鹽商,簡直就是地頭蛇,不吃啊!」
我正在看賬本,頭也沒抬地說:「慌什麼?他們不賣,我們自己賣。」
「自己賣?」
我爹愣住了,「我們哪來的鹽?」
我神一笑,從懷裡掏出一張圖紙。
「爹,你還記得我之前讓你看的那些關于‘製鹽’的雜書嗎?」
我爹眼睛一亮:「你是說……曬鹽法?」
Advertisement
我點了點頭。
這個時代,普遍還在用煮鹽法,本高,效率低。
而我,早就利用我超前的知識,改良了曬鹽技,並提前在沿海地帶,開闢了幾個的鹽場。
我本來是想把這個當林家的另一條財路。
現在,正好可以用來對付那些囂張的鹽商。
我對我爹耳語了幾句。
他聽完,眼睛越來越亮,最後激地一拍大:「妙啊!婉兒,你真是爹的諸葛亮!」
17.
第二天,知府衙門出告示。
府將開設鹽鋪,以低于市價三的價格,向百姓出售鹽,每戶限購兩斤。
訊息一齣,全城轟。
百姓們奔走相告,紛紛湧向府開設的鹽鋪。
而那些鹽商們,則是不屑一顧。
「府能有多鹽?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等他們的鹽賣完了,還不是得來求我們?」
「大家穩住,看他林晏能撐幾天。」
然而,三天過去了,五天過去了,十天過去了……
府的鹽鋪,依舊源源不斷地供鹽,價格穩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