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他園林奢靡,卻沒有雅趣,實在俗氣,只能勉強住著。」
我翻著關于謝青辭的冊子,瞧見他幾幅畫畫得漂亮,小聲反駁:
「阿孃說得不對,二郎也不差呢。」
大郎二郎這麼一對比,阿孃越說越愁眉苦臉。
趙嬤嬤卻盡力寬阿孃:
「咱們大小姐漂亮溫,笑又好脾氣。
「除非是廟裡削了頭髮的大師傅,不然誰見了不喜歡?
「何況謝家老爺夫人偏疼二郎,要真的嫁給大郎呀,指不定妯娌的氣呢。」
這是實話。
畢竟謝青辭十六歲那年,謝家就送了一園林宅子給他。
別說奇花異草,連著宮裡賞賜的琉璃屏風,金自鳴鐘和汝窯瓷都不稀奇。
剛剛下轎時,我就瞥見二郎的宅門煊赫富貴,遠遠聽見樂伎們排演的笙簫鼓樂。
不過一街之隔的對門,可大郎謝青遲什麼都沒有。
他的宅子雖大卻空,冷清得沒有一點家的樣子。
院子裡沒有花,灶臺上沒有火,床上甚至沒有和厚實的被褥。
看到這裡,我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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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了!
剛剛只顧著笑穿小裳的謝青遲了。
如今端坐舊紗賬中,我才想起來,阿孃只教了我怎麼辱二郎。
沒教我怎麼貶低謝青遲啊!
不等我細細想,謝青遲已經挑了蓋頭,將一杯合巹酒遞到我面前。
見我久久沒有抬手去接,謝青遲以為我後悔了。
他沉默片刻,取出一方小盒,遞到我面前:
「沈姑娘要是後悔,只當我是替青辭拜堂了,我們的婚事不作數。
「是我和謝家對不起姑娘,除了這些,我會再盡我所能補償。」
盒子開啟,是一疊房契銀票,是阿孃說的真心。
謝青遲,這你就不懂規矩了吧。
是要我先挑你的理,你再把一盒子真心拿出來待我。
捧著那盒真心,我還沒來得及解釋。
院外卻有兵請謝青遲去彭城,協查一樁鹽稅案子。
二郎的小廝春茶在門外哭喪著臉:
「大爺,又是二爺闖的禍!
「怕府不依不饒,老爺太太才說是您犯的錯。
「老爺說了,年前您若是平不了事,就先別回家了,免得惹怒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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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我替謝青遲不平。
好偏心的爹孃!
憑什麼二郎住園林,大郎住空院?
憑什麼二郎犯的錯,要推到大郎頭上?
可是謝青遲似乎早已習慣爹孃的偏袒。
他臉上並不難過,只是淡淡回了句知道了。
膝上那方小小的木盒好像在我的心頭,沉甸甸的。
哦對了!差點忘記說了。
我忙抓住他的袖子,趕說出一句:
「二郎不如大郎,大郎穩重謙和,又有本事管著鹽鋪的生意。」
瞧著禿禿的屋子,剩下那句奢靡,我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
大郎一愣,好像從來沒人跟他說過這種話。
他看了我許久,微微勾起笑了笑:
「謝謝沈姑娘誇獎。」
為謝青遲送行時,外頭夜深重。
路上沒有行人,只有四五個行乞的花子,頭拱背地聚在牆躲風。
深秋的夜中,有薄薄冷冷的霧氣。
我披著厚厚的斗篷,輕呵著手,指尖仍冰涼。
而謝青遲卻沒人為他打點行李,備些厚裳。
我想起總出遠門跑商的阿爹,忍不住學著阿孃的模樣多問了一句:
「那你要多久才能回來呢?」
謝青遲收斂了臉上的淡漠,對我出溫溫的笑意:
「最遲不過兩個月,我會儘快回來。」
我算了算日子,兩個月正是除夕,很替他高興:
「那正好,能回來吃年夜飯呢。」
謝青遲似乎並不習慣被關心,微微一怔:
「……你會等我回來?」
我笑眯眯地點點頭。
對呀,你都把一盒子真心給我了。
照規矩講,現在到我掏心地對你好啦。
看著我的笑臉,謝青遲猶豫片刻還是開了口:
「沈姑娘,這兩個月你就在家中等我回來,不要見他。」
不要見誰呀?
「我弟弟,謝青辭。」
「他不好嗎?」
「不。」謝青遲勒韁繩,表在霧氣中晦暗不明,「偏偏他很好。」
馬蹄聲遠了,重重門扉掩上。
寂靜的街道,只聽見幾聲零星犬吠。
「喲,瞧那沈家娘眉眼盈盈的樣子,別說大郎,就是我見了,也捨不得走。」
「你瞧那娘坐在花轎裡笑時,嘖嘖,二郎眼睛都看直了。」
「不就是咱們二郎最喜歡的型別麼?」
牆乞丐扮相的幾人,紛紛去瞧一旁不吭聲的謝青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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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瑜用手肘了扮花子的謝青辭,酸溜溜地點他:
「有些人說什麼讓沈家娘吃苦頭,給兄弟們看好戲,現在後悔了吧?」
謝青辭被中心事,一言不發。
方才看見花轎上的沈家娘團扇掩面,金流蘇後那雙笑盈盈的眼睛,他的心忽然塌下去大半,空悵悵的。
還是謝青辭的發小司馬碩,見不得好哥們兒吃癟:
「誰說青辭後悔了?他大哥只是代他拜堂。
「只要青辭出手,那沈家娘還不乖乖拜倒?
「潘驢鄧小閒,除了驢兄弟們不知道。
「若論有錢有閒,溫小意,青辭哪裡不如他那個木頭哥哥?」
這話說得謝青辭那顆悵然若失的心,一點點明亮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