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覺得二郎好?」
「好。」
「倘若我有事騙你,你不生氣好不好?」
「好。」
「倘若二郎回來,說他還想娶……」
「好呀。」
迷糊的囈語,在他心上炸起驚雷。
見他臉紅得厲害,疑地湊近,抵住他的額頭猶嫌不夠。
謝青辭不敢了,過的地方有野火燎原,好似有一枝玉蘭要從心臟破土。
簷上雪轟然塌下時,窗外玉蘭次第娉婷開。
初夏鳥兒銜櫻桃,秋日山間小啜清泉。
等謝青辭頭疼嗓子痛地醒來時。
窗外玉蘭枯枝伶仃,仍舊是凜冽冬日。
爐火早熄,沒有熱酒,只有一鍋冷薑湯。
他著狐裘,啞然失笑。
……他還真是病得不輕。
竟然妄想在冬日攀折一枝春。
謝青遲離家時秋雨還惱人,歸來廣陵已是雪皚皚。
這兩個月,他好似沒有出門一樣。
因為沈家娘寄來家書,寄來冬,寄來一切覺得新奇的小玩意兒。
紅豆糕團,栗子饅頭,糖蟹鹽餅,甚至還提溜出一隻長脖子的廣陵老鵝。
連同行的轉運使林大人都忍不住笑他:
「陛下給你相看了這麼多貴,你都不要。
「要是們知道你娶了個饞娘子,一定後悔宮宴上沒有多吃兩口酪。」
有幾個大膽的隨從也跟著打趣:
「都說吳郡的姑娘針線功夫最厲害,一朵帕子能繡出十樣花來。
「怎麼偏偏咱們謝公子娶了個心娘子,冬袖口都風呢。」
謝青遲著上針腳糙的冬,忍不住為辯解:
「是我要這樣的,得細也太熱了。
「何況我娶,並不是為了要給我做針線活。」
一冷月高懸,映照在廣陵渡口。
跑商的漢子喝多了,上說著葷素不忌的話:
「伺候公婆,持家務,洗腳睡覺生娃娃,不然娶媳婦做什麼?
「難道當個嫦娥天仙,星星月亮供著?」
謝青遲只憑欄飲酒,看著湖心的月亮一言不發。
他們說中了他的心事。
他習慣了爹孃偏心,習慣了幫弟弟收拾爛攤子。
以為花轎裡沈家娘也像賭場的流氓一樣難纏。
可團扇後笑眼盈盈,他彷彿被仙娥垂首眷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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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等他回來一起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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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家中添了許多東西,有家的樣子了。
這是他第一次離家就數著日子,盼著回去。
見他喝悶酒,林大人用力捶了一下謝青遲的肩膀:
「怎麼了?熬了許多夜,急著要回來的是你,如今不下船的人也是你。
「青遲兄這是近鄉更怯?」
不是。
是他回廣陵前,收到了寄出的畫,畫上是他盼著回的家。
那畫是弟弟謝青辭畫的,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在書信中提到弟弟青辭,親暱地喚他的名阿雉。
阿雉畫園子很厲害,阿雉挑的眼一流,阿雉知道哪家糕點最好吃。
跟著是謝青辭的信,字字句句都在炫耀。
做的裳針腳細,一開始選的就是自己。
最後就是爹孃的書信,卻並不是問他安好,飲食可習慣。
爹孃只為難地說,你弟弟很喜歡那位沈家娘,況且當初只是讓你替弟弟拜堂,是你看哭得可憐,才擅自改了主意。
如今把還給你弟弟,好不好?
不好。
可是不好又能怎樣。
覺得阿雉比他好。
如今想來,最後一封家書,末尾那句殷切的:
「大郎何日歸家?」
也許只是客套。
廣陵沒有人在等他回去。
闔家團聚,一江大雪,半壺苦酒。
他不敢回去看弟弟和一起修建的園子。
也許正在跟弟弟一起團圓,跟爹孃笑著吃年夜飯,一家子和樂融融。
謝青遲想,就這樣吧。
就在這一場空歡喜被穿前駐足片刻。
畢竟空歡喜,也是歡喜。
5
除夕這日,廣陵下了一場難得的大雪。
許久沒有收到謝青遲的信,我猜是雪大,耽誤在路上了。
園子終于收拾出了一點家的樣子。
門口了對聯,紅彤彤的燈籠映著瑞雪,一派喜氣。
我擔心謝雉過節無可去,便問他要不要來謝家過年:
「總歸是同族,我買些禮品,你就說是你來拜訪長輩。
「總不能過了年,人人團聚,你無可去還肚子。」
看著我為他備下的賀禮,謝雉試探地問:
「要是我有事瞞你,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我心裡有點警惕,打量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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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難道是騙了我的錢財麼?」
「不是。」他有點心虛,「是如果我家世並不像你想得那麼悽慘……」
我呵了呵手,笑著把賀禮塞到他懷裡:
「那我也會為你高興呀。
「好啦,你不要怕,大郎父母除了偏心一點,也是很好的人。」
謝府張燈結綵,謝父謝母早等在門外。
見我下了馬車,謝母慈地挽著我的手,免了虛禮。
我想著馬車裡的謝雉,不知怎麼跟謝母解釋:
「婆母,我有一件事想跟您說……」
可是後面馬車簾子掀開,看見穿月白衫子的謝雉。
謝母旁的丫鬟立馬殷勤稔地遞上手爐子:
「今日雪大,二爺可別凍壞了。」
二爺?
也是,謝雉在旁支,確實排老二。
可我不知道他竟然和謝家如此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