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沒想到。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薛瑯又回來了。
夜風被袍裹挾著捲房中。
去而復返的薛瑯,臉比午時更加難看。
眸子裡凝著一層寒霜,冷冷地盯著我。
「魏令儀,枉費阿青為你考慮。」
「擔憂你心中不滿,勸我今夜歇在你房中。」
「而你呢?」
他說,那手札記錄著薛青這些年來點點滴滴的心事。
是視若命的珍寶。
如今卻被我一把火燒了。
這筆賬,要怎麼算?
7
「所以呢?」
我語氣淡淡。
薛瑯似乎被我的平靜激怒了。
他大步向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氣大得幾乎要碎我的骨頭。
「哭得幾近暈厥,卻還記得拉著我的袖為你求,讓我不要責怪你。」
薛瑯滿眼失,「如此善良,你卻——魏令儀,你如今怎麼變這樣?」
我原以為,已經做好離世界的準備,不會再傷心。
可腕間的劇痛,順著脊椎一路向上疾馳。
漫過心口,漫過四肢百骸。
最後到太,彷彿被狠狠錘一長釘。
我眼前一黑。
哇地一聲吐出來。
連一向冷酷的係統,聲音都帶著一不忍。
「宿主抱歉,我已經盡力幫你減輕疼痛。」
可沒想到,還是這麼疼。
所謂強制離。
各日漸虛弱,最後心衰而亡。
薛瑯被目的跡嚇了一跳。
頓時愣住,滿臉焦急:「令儀?」
素來沉穩的他,此時也變了語調。
尾音抖,難掩恐慌。
「來人,快,速速拿我的牌子宮請太醫來。」
8
等我再次醒來,已是第二日的午後。
薛瑯不在房。
春杏端上太醫開的藥,一副言又止的模樣。
是我的陪嫁丫鬟,自穿來後,便跟在我邊,一直很替我嫁給薛瑯高興。
見我喝完藥,猶豫著開口:「夫人,昨日你吐昏過去,王爺在你的床榻前守了一夜沒閤眼。」
「我本想勸夫人,夫妻之間沒有什麼坎是過不去的。」
「可還沒等夫人醒來,王爺就被那狐子喊走了。」
你看,連旁人也看得分明。
薛瑯擔心我是真。
可對薛青的誼更是真得不能再真。
「夫人,嫁這等深宅大院,不使點手段怎麼行?」
春杏看我面平靜,重重嘆了口氣,「夫人不想爭,可總有人覬覦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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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我看,夫人該狠下心,趕盡殺絕才是。」
「王爺或許會傷心,可男人,日子一久,也就忘了。」
我知道。
說的不無道理。
卻還是搖了搖頭。
這副子,左右不過剩下三天。
我已懶得再折騰了。
不值當。
係統說,攻略並不算完全失敗。
所以離這個世界後,我能復活,卻沒有其他的獎勵。
已經足夠好了。
服過藥,太突突地跳著疼,我倚在床榻邊,疲倦閉眼。
春興見狀斂了聲,安靜退出去。
過了一會兒,又推門進來。
「春杏,我也沒幾天可活了,你的賣文契在我的梳妝匣底,等我走後,自行理吧。」
「什麼沒幾天可活了?」
房間裡,回應我的卻不是春杏。
我倏然睜眼。
薛瑯正踏門而,皺著眉頭。
興許是一夜未睡。
他眼下青黑,語氣不悅:「魏令儀,大白天又在說什麼胡話?」
9
「太醫說你只是急火攻心,並沒有大礙,不會死的。」
「你別胡思想。」
薛瑯抿,掌心上我的發。
「令儀,我已經命人將阿青送去別,不會再來礙你的眼,惹你生氣。」
「至于那七日之約,我和說過,就此作罷。」
「你過風寒,子骨本就不好,如今更是要好好照料才是。」
他送走薛青,又提前結束七日之約。
倒是在意料之外。
我神一鬆,點了點頭。
及笄那日,嫡母邀約京中一眾夫人上門看戲,忠勇侯府夫人自然也在。
說是看戲,兩人推杯換盞間,已經定下我的親事。
——如果薛瑯後腳沒有上門的話。
堂下,他笑著打趣:「幸好來得早,媳婦差點被人搶走。」
嫡母賠著笑臉,說哪裡哪裡。
當場退回忠勇侯府的定親信,和薛家互換庚帖。
可薛瑯前腳剛走,後腳我就被罰跪在風雪之中。
嫡母與嫡姐冷嘲熱諷,說看不出來我有這樣的好手段。
那一跪了寒,子骨比從前差了許多。
當然,後來,薛瑯也沒有輕易放過們。
沒過多久,嫡姐在薛家舉辦的賞花宴上落水。
眾目睽睽之下與侍衛有了之親,只能草率嫁了。
誰都知道是他下的手。
可誰也奈何不了他。
自那以後,薛瑯便格外注意我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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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咳嗽,也能讓他如臨大敵。
那時我怎麼也想不到,會有如今這天。
我當著他的面吐,他卻輕飄飄地說:
「太醫說了,你的子骨並無大礙。」
太醫怎麼會診治不出我的脈象?
左不過被薛青或要挾,或收買。
不過這樣免去糾纏,免得節外生枝。
也好。
10
可惜,今日薛瑯不知道吃錯什麼藥。
直到深夜還守在我的榻前。
燭火葳蕤,暗衛輕巧落地,向薛瑯稟報。
外宅的薛青又犯了舊疾。
阿青姑娘很不習慣,吃不下飯,也睡不著覺。
總是沉默而長久地盯著窗牖看,好像在等什麼人。
阿青姑娘不止心口疼,也許是雨天吧,上次為主子擋箭的傷口也開始發疼,可沒吵也沒鬧,只是環著雙膝,白著小臉,呆呆地掉眼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