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兒媳不睦已久。
看不慣我泥子出,滿俗。
我不喜歡端著架子,拿禮儀規矩人。
是以,
兒子朝秦暮楚,醉臥花叢,我冷眼旁觀。
公爹揮金如土,養外室,置之不理。
不得我萬箭穿心不得好死。
我也樂意見被打得寸步難行。
可最終,
矇騙了我一生的夫君,與外室樑換柱來的兒子,要一把火燒死我們時。
卻是病重的兒媳以作盾來護我這把老骨頭,慘死在了我懷裡。
恨意難消,我提刀而出,送一屋子狼心狗肺下了黃泉。
再一睜眼,回到兒子鬧著要納妾,夫君錢要出城那日。
我與兒媳對視一眼:
「不然,換著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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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不好了。老爺未曾落字,私自挪走了您私庫中的大半現銀。」
下人急吼吼的一句話,讓我忍不住呼吸一滯。
金秋十月,滿院子的飄香金桂,伴隨我屋子裡散不開的苦藥味,讓我意識到我重生了。
還不等我回過神來,丫鬟又連滾帶爬衝進屋裡哭喊道:
「老夫人,爺帶一子跪在了門外,吵著鬧著要抬貴妾。說……說您不答應,他便與肚裡的孩子一起跪死在門外。」
活生生的麥穗兒和臉上被薛明朗打出的火紅掌印,提醒了我。
我不僅重生了,還重生在了前世兒子鬧著要納妾,夫君錢出城會外室那日。
前世今日,我風寒未愈,大病難起。
夫君薛懷義留下一句:
「仕途艱難,我不得上下打點,你勿要多問,我自有主張。」
轉便將我庫房裡的現銀拿走了大半。
我大半輩子的積蓄,以及過冬的銀炭與吃穿嚼用,年底的人來往與打賞,都被他搜刮了個乾淨。
我差點吐出一口老,忙派人去攔截。
可前院管家卻打著兒媳唐婉的幌子,不肯給我車馬。
「夫人說了,無規矩不方圓,老夫人用人與車馬,要按章程走。先去門房報備,再安排車馬班次,最後衫整潔才可面出門。」
兒媳出世家,習的是京城人家的規矩教養,字字不離面。
而我出鄉野,早年為人殺豬洗下水過活,樣樣只求實在與舒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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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不同,三觀也不合,以至于門不過半年,我們便有來有回地鬧過好幾次。
已到了明爭暗鬥,相見眼紅的地步了。
前世今日,我只當逮住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故意讓我為難。
便不顧白眼狼兒子的威,較著勁地大開府門,迎接了那大肚子的妾室門,以求對唐婉的報復、辱與打。
那子果然不是省油的燈,步步,又慣會顛倒黑白賣慘。
不出三年,便得唐婉再無立錐之地。
而我引狼室,後又睜只眼閉只眼地默許妾室生事。
讓唐婉怨懟更甚,以至于徹底反目。
此後數年。
薛懷義一點點掏空我的棺材本,養著城外的外室,唐婉都知道,卻置之不理。
我兒子薛明朗朝秦暮楚,醉臥花叢中,讓唐婉盡刀子,我看在眼裡,卻冷眼旁觀。
不得我萬箭穿心不得好死。
我也樂意見冷傲的被打得寸步難行。
直到薛懷義的敗,我終是得知自己捧在掌心養大的兒子,並非親生。
而我那被薛懷義換給外室的兒,早被他們磋磨至死。
恨意翻滾,我起了殺心。
可驟然清醒哪裡比得上他們父子半輩子的籌謀與算計。
終究慢了一步。
被他們父子二人收買的下人下毒灌倒後囚于柴房。
一把蓄謀已久的烈火,要以意外之名送我下黃泉。
不餘力捧來的夫君只有欺騙與利用。
嘔心瀝疼大的兒子卻是日日算計著要我死的仇人之子。
我想,我這輩子活到眾叛親離,人人要我死的地步,太過失敗與不甘。
可不想,就在我含淚赴死時。
與我鬥了半輩子的兒媳唐婉卻砸開門鎖,撲進火海裡為我解開繩索。
那時的,已被妾室磋磨多年,胎死腹中後只剩一副病骨。
卻不知哪裡來的力氣,在橫樑砸下時,狠狠撲在我上,以做盾救了我這副老骨頭。
大口吐,躺在我懷裡字字含淚:
「直至今日,我才知曉我錯了。為了鳩佔鵲巢,他們離間了我們,我們鬥得你死我活,最後卻是他們父子坐收漁翁之利。你的產業,我的嫁妝,都了他們的囊中之。」
「若有來世,我不與你鬥了。定要他們債償,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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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在我懷裡,死不瞑目。
我恨到泣,出了早年砍瓜切的刀。
衝進後院。
在他們舉杯共慶終得團圓時,手起刀落,一刀一個,殺得徹底。
最終,我也力竭倒在了漫天飛雪裡。
沒想到,我竟重生了。
想到前世我與唐婉的死不瞑目,我再按捺不住滿心的恨意。
一刀刺進了管家的咽:
「吃裡外的東西,死不足惜!」
了手上溫熱的,我才出了床底藏著的馬鞭。
著管家的死,我眸冷了又冷:
「既要找死,我不在乎多殺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