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我不再哭鬧,人牙子才「吧嗒吧嗒」吸了幾口水袋煙,繼續趕著牛車往前走。
「李嬸兒,你好好活……」
我強忍著眼淚,對後面的李嬸使勁搖搖胳膊。
冬日風大,將聲音吹得七零八落,久久不見回聲。
牛車越走越遠,扛著鋤頭的李嬸,最終丟了鋤頭,洩了氣。
整個人坐在地上,著哭腔罵著:
「滿妮子——我給你算過了,你福氣還在後頭呢。
「一定要活下去。活下去,咱們窮人才有路啊……」
承元十六年,昌城大旱。
十一歲的我,坐著人牙子的牛車離開村莊。
天冷歲寒。
滿妮子,卻再也沒有家了。
都說娃子的命不值錢。
那我憑啥比二丫們多賣這麼多錢?
我問趕車的人牙子,他變戲法一樣掏出一塊烤紅薯扔給我,讓我猜。
可我猜來猜去,都沒猜明白。
直到天空飄雪,牛車晃晃悠悠進了城,在城南的山腳下前停住。
看著拴好牛車的人牙子去敲門,聽著周圍人的指指點點。
我才知道,原來不是我值錢。
是我爹孃為了那三十兩銀子。
要把年僅十一歲的兒,賣給殘暴不仁的劉員外,割煉丹做藥引子啊……
4
「小姑娘,你快逃吧。」
「進了這宅門的娃子,沒有一個能活著出來的。」
幾個過路的大娘,邊提防人牙子看到,邊小心翼翼提醒我。
們說,這道觀的偏房中,住著年逾六十、殘暴不仁的劉員外。
因為半不遂,他到收羅十歲左右的娃子,取煉丹做藥引子。
是今年,就活生生打死好幾個娃子了。
即便再不知世故。
我也曉得,若是被賣到這裡,可就是一攤爛,任人宰割。
雪越下越大,怕惹禍上,幾個大娘急匆匆走開。
就在我跳下牛車要跑時,卻被聽到靜的人牙子一把拽住:
「娃子,一路上不是乖嗎?瞎跑什麼?」
眼見抗爭不過,我跪在地上不斷磕頭。
只求他開恩,饒我一命。
這番哀求,惹得他似笑非笑。
看我頭上磕出印,他一把拽起我的胳膊,不顧我掙扎喊,使勁把我往山上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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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子,我是帶你來福的,瞎跑什麼?」
雪下得越來越大,上山燒香的人匆匆而歸,卻沒有一個人停下來為我說句話。
眼看就要被拖到山門口,我看著旁邊的石墩子。
心裡一橫,閉了眼往上衝。
李嬸,你讓我好好活。
我滿妮子何嘗不想為自己好好活。
可生我養我的爹孃,從一開始就斷了我的活路啊。
就在我的腦袋近石墩子的那刻,後卻被一力道拉住:
「傻孩子,小小年紀,你尋什麼死……」
站在人牙子邊的,是位年過四十的夫人。
著鮮,打扮得,笑地看著我:
「來給我當個兒,不好嗎?」
5
這是我和許夫人第一次見面。
後來再聊起這段往事,邊的人都說我命好。
說我有福,遇到了心善的人牙子,也遇到了心善的許夫人。
爹孃遲遲不賣我,是有他們的打算。
只因聽聞城南山上的道觀,有人想買娃子做藥引子。
給出的銀兩不僅能讓全家吃飽飯,還足夠帶著阿弟去鎮上生活。
眼見村裡的娃被賣,阿爹才親自找來了城裡的人牙子,以三十兩的價格把我賣了出去。
慶幸的是,這個人牙子心善,又曾在許府做工。
思來想去,把我帶回了許家,給年歲相仿的小姐當個伴讀。
恰逢新歲,夫人特意來燒香,才把我帶到了山腳下,鬧了誤會。
見我被許夫人牽著,走進寬敞明亮的宅子裡。
那人牙子才放心地牽著牛車往回走。
看我跪下磕頭,他「吧嗒吧嗒」著水菸袋,咧笑開:
「娃子,好好往前走。
「記住你那個什麼嬸的話,你福氣還在後頭呢。」
許家的小姐作盈安,比我小兩歲。
活潑好,卻沒有家小姐的刁鑽和蠻橫。
自從我進了府,便整日姐姐長姐姐短地著。
城東的芙蓉、城南的桂花糖,都帶我吃了個遍。
連夫人都說,盈安有了我這個姐姐,連爹孃都不願搭理了。
夫人也對我很好。
吃飯時,會給我盛香噴噴的湯,夾上滿碗的菜。
我做噩夢時,會用手帕乾我滿臉的淚,然後哄著我睡。
就連我來葵水被嚇哭,都是親自幫我換上乾淨的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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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時候,夫人對我越好,我越害怕。
只因阿孃也對我好過。
在這活著都難的年頭裡,卻捨得給我扯了紅布做新。
直到後來我才明白,窮人家的孩子穿新裳,是有代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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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我能永遠留在許家嗎?
「我會生火做飯、洗砍柴……只要讓我留在許家,做牛做馬我也願意。」
沒吃過糖的孩子,怎麼活都行。
可一旦嚐到那丁點的甜,就不想再苦下去了。
夫人一愣,趕忙拉起地上的我,將我摟在懷裡:
「好孩子,你能來到我家,這是咱們的緣分。
「你記住,娃子的命一點也不賤。不管了多大的委屈,你都要堂堂正正地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