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宮這幾年，姑姑最忌諱我靠近慈寧宮。
如今這般嚴肅的囑咐，實在讓人費解。
「送完東西，姑姑會放我走嗎？」
我壯著膽子抬頭，試探開口。
姑姑一愣，扯出個苦的笑容：
「傻丫頭，宮私逃，乃是死罪。你逃了，整個織造局的人都要被你牽連……
「把這頂錦賬給太後送去吧，再相信姑姑一次，你的好日子就要來了……」
可就在我踏出門的那刻，姑姑又像是不放心般，大聲叮囑我：
「盈滿，你要記住：無論以後你變誰，你都是在為自己活。
「好好活著，才有好日子過。」
我聽不懂姑姑的話。
也不明白姑姑的用意。
前往慈寧宮的路上，我滿心盤算著。
等回到織造局，一定要把話問明白。
可沒想到，就是從那日開始。
織造局的路，我再也走不回去了……
14
那日之後，太後把我留在了邊。
說我這雙眉眼，生得格外好看，是最有福氣的好孩子了。
我跪在地上不知所措，只能由著老人家邊盤著手中的佛珠，邊慈祥地打量著我。
聽聞訊息，前來給我送的姑姑笑著點頭：
「太後老人家是喜歡盈滿。
「盈滿如今要在慈寧宮當差了，一定要記得說話、多做事，別惹太後生氣……」
「那我以後，是不是不用去駙馬府試婚了……」
我抱著鼓囊囊的包袱，小心翼翼問姑姑。
姑姑我的頭，輕嘆一口氣：
「是啊，傻孩子，是姑姑對不起你。
「姑姑原是打算向賢太妃求個恩賜，把你送出宮。出宮多好呀，自由自在……
「可如今，事已至此，這也是盈滿的福氣吧。
「是福氣，也是命啊。」
那一天，姑姑一遍遍叮囑我，將慈寧宮的宮規講了又講，直到天黑才離開。
在太後邊當差的日子，是我這些年來最自在無憂的日子了。
我雖然是慈寧宮的宮，可日常也只是幫太後抄些佛經，陪老人家曬曬太。
要不就是懶洋洋坐在石頭上，邊啃著蘋果，邊盯著宮人打理花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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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喜歡我，將我的名字改為「芙滿」。
說，芙滿亦是福滿。
可我一個小宮何德何能，能被太後如此重？
見我那段時間心不在焉，照顧太後多年的麼麼不讓我瞎想。
學著太後的樣子，笑著上我的眉眼，目卻好似穿越了往事：
「芙滿，這世上的很多事，不必執意求答案。你只要記得，你也給太後帶來了福氣，就好了。
「人這一生，糊裡糊塗地過，何嘗不是一種福氣。」
那些話，我當時沒聽懂。
後來在一個無比尋常的日子，徹底懂了。
15
四月春，宮苑裡的杏花開得正盛。
想著太後喜歡素雅，我便爬樹去採長勢較好的樹枝。
剛踩上樹枝，卻聽旁邊有人大喊：
「阿芙？」
天知道這是哪個壞心眼的東西啊，白天裝鬼嚇人。
安靜無人的花園中，傳來這麼一道突兀的聲音。
嚇得我一個不留神，踩了樹枝，整個人毫無防備地跌在了地上，摔了個狗啃泥。
就在我眼冒金星準備詛咒那人全家的時候。
一個眼底盡是笑意的年卻彎下腰來，看熱鬧不嫌事大地盯著我：
「看錯了，原來是個小宮啊。
「還是個怒氣衝衝、跟個好鬥的老母一樣的小宮。」
這是我與皇帝李修的第一次見面。
後來，很多事我都忘記了。
但清晰記得那天的自己，強忍著滿心的罵意，滿腦子盡是不可置信。
太後老人家整天求神拜佛，就拜來這麼個缺心眼的傻兒子嗎？
可想法只是想法，我才不會說嘞。
所以當狗皇帝問起我對他的第一印象時，我的回答是：
「陛下臨風玉立、姿容俊朗、眉眼滄滄、風流恣意、英武不凡、不染塵、如圭如璋……」
他聽了很是用，給我講起話本子來更帶勁了。
那日從樹下摔下來後，我被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狗皇帝……
不，是被臨風玉立、姿容俊朗的好皇帝親自揹回了坤寧宮。
太醫說傷筋骨、骨頭錯位，怕是要養上兩個月了。
從那天起，皇上來慈寧宮也勤快了。
怕我躺在床上無聊，便抱了許多話本子給我講故事。
一國之君不務正業，太後倒也不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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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笑呵呵看著我倆鬧，然後把調理的藥膳一勺勺喂進我裡。
這真是一段無比幸福又和諧的時啊。
麼麼說得對。
人啊，有時候糊裡糊塗地過，才是一種福氣。
見皇帝來得勤，幾個養在宮裡與我年齡相仿的小主，來慈寧宮請安也更勤快了。
一向清淨的太後，木魚也不敲了，佛經也懶得抄了。
見我們玩得熱鬧，不上話的索差人抬來了大桌子，和我們這些小孩子玩葉子牌。
到了用膳的時辰，尚食局的宮人準時呈上各式各樣的菜餚。
羊蹄筍、蔥潑兔、蟹釀橙、烏梅茄……
每天，宮人都花了心思，想盡辦法換口味。
可其他菜換了又換，唯有那道鬆鼠鱖魚是常出現的。
見其他人不筷，我大塊大塊往自己碗裡夾。
見我吃得開心，太後也笑得開心。
太後開心，宮人們也跟著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