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這道鬆鼠鱖魚幾乎是每日必不可了。
16
時間一過又是兩年。
皇帝十八歲這年開始親政,也開始冊封後宮。
上元節那天,他拿著個兔子燈籠來找我。
四下無人時,他悄悄問我,願不願意為他真正的家人。
我一手奪過那兔子燈籠,悄悄白了他一眼:
「當然願意了,在慈寧宮吃香喝辣,傻子才願意離開。」
第二天,太後下了懿旨,封我為「和靜公主」。
人人都誇慈寧宮的芙滿好福氣,只有狗皇帝氣得掀翻了桌子。
他怒氣衝衝看著我:「小滿,為什麼?」
盯著地上灑落的老鴨煲,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那可是我學著許夫人的方子熬出來的。
連李嬸兒都沒嘗過的好東西,卻被他隨手撒在地上。
你說,這是為什麼呀?
17
半年後,邊關戰事突起。
我朝戰士在前線廝殺時,後宮也想辦法削減開支,以籌集軍費。
我翻箱倒櫃,把這些年來積攢的銀兩和首飾,全部給太後。
老人家好氣又好笑地看著我:
「芙滿,即便是後宮徵集軍費,自然有各宮娘娘們想辦法,你這個傻丫頭做什麼?」
被太後這麼一調侃,我當場臉紅了起來。
這匣子裡裝的,是我積攢多年的好寶貝不假。
可若要論其價格,全部加起來,也不如錦繡宮貴妃娘娘的一支金釵昂貴。
看似滿滿當當,實則杯水車薪罷了。
只是這些年,我有些怕了。
害怕這變故叢生的命運,又一次將我捨棄。
那些日子,我在慈眉善目的佛前求了又求。
求我佛慈悲,渡眾生一回。
許是起早貪黑的禱告起了作用,這場戰役以兩國和談畫上了句號。
我佛慈悲,渡了眾生。
可這眾生,卻沒有我……
18
此次梁國出兵伐齊,來得突然。
就在我軍節節敗退時,梁國卻派使臣進京和談。
要麼割齊國五座城池,予梁國休養生息所用。
要麼派我這個和靜公主和親,以增進兩國的友好往來。
訊息傳到慈寧宮,許久不曾走進佛堂的太後,又重新敲起了木魚。
說:「這是孽債啊,該來的,還是來了……」
可我不明白。
他梁國皇帝的腦袋是風了嗎,幹嗎要我這個小宮去和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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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個小宮這麼值錢嗎,竟然抵得上五座城池?
我想不明白的事,總有人能想明白。
就在我準備做些好吃的糕點悄悄賄賂李麼麼時,宮人卻又傳來了訊息:
皇帝和朝臣在書房裡,又一次吵起來了。
最近,因為和親的事,前朝鬧得無比僵。
據說,群臣們據皇帝和太後的臉,分了兩派陣營,一派主戰,一派主和。
就在我剛想探聽個明白的時候,太後紅著眼睛從佛堂裡走了出來。
看著我端在手中的糕點,憐地上我的眉眼:
「芙滿,把這盤糕點,送到書房吧……」
聞言間,旁邊的李麼麼震驚抬頭,張說些什麼。
可下一瞬,又在太後不容置疑的注視下,沉默低下了頭。
要說什麼,我不知道。
可我要送給的那盤糕點,在書房歡迎得很呢。
吵到不可開的群臣,頓時雀無聲,直直地盯著我。
當然,他們肯定也盯著我手中香噴噴的糕點呢。
可不等我驕傲地走出去。
跪在地上的丞相,突然重重磕了個頭:
「我大齊有救了,那五座城池有救了。」
過了好久,書房的其他大臣們才像是反應過來什麼般,齊齊跪在地上:
「這是命,咱們大齊得認,他們梁國也得認……」
瘋了,大臣們也瘋了。
鬼才知道,這一盤糕點怎麼就能救活齊國的五座城池了……
可滿堂的跪求聲裡,我卻清楚地看見與我冷戰快半年的狗皇帝,怔怔站在原地。
他目悽然,角囁嚅:
「是小滿,是小滿……」
可是,沒有人聽到。
也或許,他們不願聽到吧。
19
半個月後,我以和靜公主的份坐在富麗堂皇的馬車上,前往梁國和親。
我忽然想起,十一歲的那年,也是這樣一個冬日。
我坐在晃晃悠悠的牛車上,著眼淚離開村莊。
那一年,我沒了家,沒了爹孃。
誰能想到,十八歲這年,我竟然以和靜公主的份,要嫁給梁國的新皇。
從窮人家的滿娃子,到太後的乾兒,這就是我的「福氣」吧。
至于太後為什麼喜歡我,梁國的新皇為什麼要迎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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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問,也不敢問。
怕一開口,好好的夢就碎了。
梁國與齊國相鄰,兩個國家的風土人亦大同小異。
冠霞帔,喜燭高照。
安靜的宮殿裡,我像個任人宰割的小羊羔般,絞著手帕坐在喜床上。
思緒走神間,有腳步聲漸漸近了,門「吱呀」一聲從外被人推開。
紅蓋頭的視野範圍,一雙龍紋錦靴逐漸靠近。
下一瞬,蓋頭被突然掀開。
我下意識抬頭,撞進一雙幽深沉靜的眼睛裡。
這是我與梁國皇帝沈聿的第一次見面。
他穿織金繡袍,面如冠玉、氣質清貴。
那雙沉靜的眼睛見到我後,似乎吃了一驚。
見他微微皺眉,我張地攥著襬,想到太後老人家叮囑我的話,連忙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