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阿孃彷彿認命了一樣，但我不認，所以我總是在阿和大伯母欺負娘的時候撒潑打滾引人來看熱鬧，在何有生帶那幫男孩子欺負我們孩的時候，把他們打得屁滾尿流。
我小小的腦袋告訴我，如果我也跟爹孃一樣，那阿孃哭的時候會更多。
但我沒想到，上學堂的第一天，我就遇到了我不懂的打架方式。
4
「你就是今年唯一報名的那個學生？去，坐到角落裡去，男七歲不同席，不要汙了其他學生的聲譽。」
人生第一堂課，那位古板的夫子跟我說的第一句話就像把我當了什麼髒東西，然而這只是開始，我在課堂裡好似活了大家都看不見的人。
學堂分外、、上三捨，外捨都是新生，每年考試合格的進捨，再優秀的，會升上捨。
捨、上捨的學長每次經過我都會皺起眉頭，他們不跟我說話，可是他們會用大家都聽得見的聲音說，一個小子，不學針線家務，來湊什麼熱鬧？語調裡全是輕蔑和不屑。
夫子加上學長，于是哪怕跟我一起學外捨還什麼都不懂的新生，也全都沒有人敢跟我講一句話。
他們沒有我一手指，甚至沒有當面罵我髒話，可不知為什麼，我還是覺得他們在打我，用跟阿爺阿不一樣的方式。
就連隔壁班在外捨讀了三年都沒考進捨的何有生，在學堂裡也當看不見我，他只會私下嘲諷我說：「賤丫頭，也就這一年，明年阿爺阿絕對不會再花這個冤枉錢了，你家還是只配賺錢給我花。」
但他們越囂張，我口鼓著的那口氣就越足，就像發現阿爺阿在乎面子一樣，每天我撐著去上學不是為了學夫子講什麼，而是為了去觀察他們在乎什麼，然後打贏這場看不見的架。
一個月後，我終于到了門道，原來這個地方不像村裡的孩子堆，用拳頭決定聽誰的，他們在乎的是另一種東西，一種考試升級的東西。
而我的那位老夫子，已經三年沒有教出一個考進捨的學生，明年再沒學生考，他就要被辭退了。
知道這個訊息的那一天，我頭一次認真地豎起耳朵聽他在講什麼，因為一年後，我要他求著我繼續念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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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識字唸書比我想得辛苦很多，其實外捨的考試說簡單也簡單，就是要把書本上的容一字不錯地記下來；可說難也難，因為正常人都不那麼說話，就連念著都很拗口。
但我有了考第一，把這些看不起人的遠遠地甩在後的目標，便覺全有使不完的勁，除了學堂裡，上下學的路上，幫阿孃燒火時，甚至是被窩裡，我都一刻不停地小聲地背誦。
阿孃不懂我在念什麼，但就是有一種很樸素的高興，覺得能識字的都是了不起的人，還覺得我比何有生那個要全家哄著才肯翻翻書的努力多了。
漸漸地，晨起收蛋的時候會藏一個給我開小灶，爹爹漲了工錢，也悄悄地收起來不再告訴爺，只為了給我買紙筆。
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事，從前總覺得沒能給阿爹生兒子是全家的罪人，對爺孝順卑微得讓人心疼。
我偶爾累了窩在懷裡會問為什麼，就笑笑說：「因為我們大丫這麼努力給娘爭氣啊，以前娘覺得沒生兒子有罪，畢竟連你外母都是這麼教我的，可以前他們也說人是不能唸書的，現在你不也念得很好嗎？可見他們說的，也不一定就是對的。」
那笑容真好看，讓我想把它長長久久地留在阿孃的臉上。
讀書，好像比我想得還要有用。
6
但我考第一的進展卻不太順利，第一個月沒認真聽課，讓我在第一次小考的時候僅僅排名十五，可就是這個我不滿意的績，依舊引起了軒然大波。
夫子把一摞考卷扔得「梆梆」作響，著他那幾稀疏的鬍子發怒道：「有些人上課是來遊神的嗎？連一個小子都比不過，還有何面說是我的弟子？」
一句話，說得滿課堂的人臉各異，超過我的，全都自得地抬頭；在我後面的，低著頭臉紅得都要滴出。
這還不算，那些考得比我好的開始頻繁地在我邊出沒，拿著本書就大聲地討論道：「你說這句話懂是什麼意思嗎？該不會是在哪裡藏了小抄才這麼快的吧？」
「唉，估計是不懂吧，不然能不吭聲嗎？還是我來解釋給你聽吧。」
他們以為能刺激到我，誰知還真刺激到了，那些句子都是我了的課，我真的不懂，課上的越多我越發現，理解一句話再背是比死記背要快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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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沉默地聽著他們的挑釁，為了怕他們覺得沒意思，偶爾還會回一句：「我是聽不懂，有本事你們天天在我旁邊講啊，看你們能懂多？」
就這樣，我收穫了前十四名做我暫時的夫子，然後在第二次、第三次小考中排名一次比一次高，到第四次考完，我的邊再也沒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