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已經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名!
7
原來家裡的苦難並不完全沒有好,它讓我養了善于思考的好習慣,補上那一個月的課,我學習得越來越自如,每進步一次,我的心就歡喜一次,那種歡喜甚至離了我一開始只是想打贏的目標,讓我發自心地沉浸在書本裡。
而表現在別人眼裡,那就是我廢寢忘食、手不釋卷,是個比鄉塾裡絕大多數男學生都刻苦的小子。
夫子已經習慣我凌駕在他的那些男同學頭上,偶爾走到我邊看我有不懂的,還會糾結地皺著眉假裝給旁人講課,實則講的都是我不會的東西,把旁人弄得一頭霧水。
我知道他在糾結什麼,他仍舊看不起我,可這滿堂的學生,如今只有我是他的希。
班門口,那些來觀我的外捨學生也越來越多,直至有一日,一個灰撲撲的影踏出第一步,站在我前彎腰道:「何學妹,今年已經是我學的第三年,你能教教我你是怎麼學的嗎?」
外捨的學生分甲乙丙三個班,從丙班開始,每多讀一年升一個班,若三年後還沒考捨,那束脩就會從每年一兩變三兩。
三兩,這是外面私塾的價錢,鄉塾有朝廷支援才會便宜,可朝廷和大部分普通百姓只給得起孩子三年的時間,時間到了還考不進捨的,基本都會回家另尋生路。
而進了捨往上無論你讀幾年束脩都是不變的,等考中生,才會另找讀書的地方,畢竟學裡的夫子大部分也只是生而已,那時已經教不了學生什麼。
如今的捨和上捨一共三十個學生,最大的已經讀了十五年,在他讀的期間,塾裡出過十個生。
也就是說這十五年間,整個鄉塾能算得上讀書人的只有這四十人,可見讀書之難,讀書人之尊貴。
這人袖口領都洗白了,如果今年不中,家裡應是沒有錢再讓他念下去的,但,那關我什麼事呢?在這個學堂裡,也從來沒有人幫過我。
我冷眼看著他道:「怎麼學都是我自己的本事,我憑什麼幫你?」
他抬頭,詫異于我的拒絕,一雙眼彷彿在說,他肯在人前對我低頭,就已經是很大的代價了,我怎麼還能說不呢?真是低頭都低得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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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嗤笑了一聲:「這樣吧,如果這大半年你肯做我的跟班,那我就教你。」
我本意是回擊他不自覺地流出的傲慢,誰知他只是皺眉看了我良久,到最後,竟真低低地應了一聲「好」。
在周圍人不可思議的討論裡,我也盯著他看了很久,突然明白了世上另一個道理,原來只要你上有利可圖,是男是,也可以變得不再重要。
利益,真是個又可怕,又可親的東西。
8
從那天起陳梁真的就做了我的跟班,甚至陷了比我剛來時更難堪的境地,那些自詡比我高一等的半大男孩子,看見他就要呸一口罵他叛徒。
但隨著我跟他越考越好,那些呸聲逐漸地變了沉默和一些藏不住羨慕的眼神。
沒錯,我也考得更加好了,哪怕我已經是丙班的第一名,在教他的時候,我發現我對書本的理解更深了,教學相長果然是古理,若從前我只比第二名強一點,那現在他拍馬也趕不上我。
就連夫子都一咬牙把我調到了甲班,跟那些讀第三年的一起學,可儘管他們比我多學了兩年,仍舊考不過我,連帶著陳梁,也一躍為第二名。
于是那些羨慕的眼神就化了實際的行,越來越多的人捧著一張笑臉來找我。
「何同學,我阿早上玉米多煮了幾你吃嗎?吃的話以後我每天給你帶。」
「哎呀,其實陳梁看起來呆呆的,說不定有時候都聽不懂你的話,要不你跟我一起玩吧?」
五花八門的奉承,完全不見當初輕視我的臉,但我長了,我既不答應,也不會再出言諷刺,陳梁在旁邊急得滿頭是汗,可他也不能不讓別人說話。
其實他不用急,因為過完這大半年,我也不會再教他,我已經過他展示了自己的能力,得到了是人都會需要的尊重,便不需要再培養更多的對手了。
我敏銳地覺察到,塾裡讀書好的男孩子變多,對我不會是好事,我該等待的,是下一個跟我利益一的學生。
況且這個課堂裡,最著急的該是何有生才對,畢竟他已經讀了三年,明年的束脩就要三兩銀子,若我再讀,那個靠我爹一個人養的家可出不起。
從前家裡不讓我讀,任何人都會覺得是應該的,但現在不讓我讀,恐怕夫子第一個不答應,我是他這幾年最出的學生,考進捨鄉塾給他的獎勵可不管我是男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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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利益可親的地方。
9
轉班第一次小考後,何有生果然坐不住了,回去就向爺哭訴,阿爺神復雜地看著我,阿則是一臉的不可置信,不相信的乖孫竟然不如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