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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道是讀書人忽視不了的一道坎,長輩十萬分不慈,晚輩報以十分都會被詬病,若這世上還有什麼能跟它鬥一斗,除了君,大抵只有師了,更何況山長除了師,還沾一個權字。
只要他出面,哪怕為了何有生的前途,爺也不敢再太過干涉我。
我知山長一定看穿了我的圖謀,可我也賭他看穿了更會幫我,畢竟我唯一的籌碼就是我的早慧。
鄉塾志裡很清楚地寫著,我們鄉之所以這麼窮還能有那麼多學生,皆因十年前出了一位李輝的神,他十四歲中生,十七歲進士上榜,到如今,已經是朝廷戶部侍郎。
他是整個鄉口口相傳的讀書耀祖的傳奇,保了鄉塾十年名聲,可惜這十年間其他學生都資質平平,現下好不容易有了個我,山長不會捨得放棄的。
用曾經看不起我的鄉塾,來離我不能自己摘除的孝道,那真是一點心理負擔也沒有。
但我沒想到山長帶給我的驚喜還要更大,他冷笑著對阿爺道:「既然何同學這麼孝順,您也不用為難,縣裡新來了位縣令,恤各鄉學子不易,言明每個鄉塾前五的學子不用束脩,衙門還獎勵二兩一年,以何同學的績,一定拿得到的。」
一語激起千層浪,只是來看熱鬧的鄉親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嘰嘰喳喳地議論開。
「我的媽呀,還真有人能當啊?還是縣令那麼大的!」
「你是鄉塾的山長嗎?山長,讀書真的能獎錢啊,那我把我家閨送去讀,是不是也能不錢,還倒往回拿二兩銀子啊?」
二兩,一個小孩在家乾點碎活可賺不到,省著點,一家的口糧錢也夠了。
旁邊的嬸子笑話他:「王大柱,你以為誰都能讀那麼好啊,就你家招娣那坐不住的樣子,去了也是倒數。」
我看著湊在人堆裡看熱鬧的招娣,腦子一轉道:「誰說招娣學不好的,王叔,招娣記可好了,不信你讓我們夫子考考,保證答得出來。」
同伴不止可以等待,還可以自己創造,讀書是要天賦的,而招娣的天賦,起碼不在陳梁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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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來當陪襯的夫子一臉發懵地看向我,在山長的眼神示意下無奈地出聲道:「既然還沒來塾裡進學,那我就考點簡單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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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九齡,能溫席。下句是什麼,你能答得出來嗎?」
一瞬間,大家的目都集中到了招娣上,明顯害怕地往後了,可最後還是勇敢上前,盡力地穩住聲音回答道:「孝、孝于親,所當執。」
「那長序,友與朋呢?」
「君則敬,臣則忠。」
「那櫛風沐雨,謂勞苦于風塵的前一句呢?」
「戴月披星,謂賓士于早夜。」
一句一句,招娣回答得越來越快,周遭的聲音全都靜了下來,就連阿眼裡都出震撼和敬畏。
最後一句問完,夫子面復雜地看著我:「這都是你教的?」
招娣背的分別出自《三字經》和《學瓊林》,外捨能背下來的也不,但還沒學,更重要的是,哪怕夫子倒著問,也答出來了,塾裡便是績好的,倒著背也經常出錯。
我驕傲地應道:「是,我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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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和山長走了,但他們帶來的訊息卻引起了小小村莊的大震,頭一條就是竟然真的有人能當縣令了,但那離他們的生活太遠,嘆兩句也就過去了。
而我讀書能賺錢,和招娣竟然也能答上夫子的問題,這兩件事卻深深地種在了所有人心裡,于是新學年,村裡又多了三個跟我一起去鄉塾的小姑娘。
我問招娣其他人呢,我明明每個孩子都教了,們的父母不知道嗎?苦笑了下:「大丫,我爹讓我讀書也不是為了我,而是希我能賺那二兩銀子回去給弟弟,等他到上學的年紀用,只能說其他家不想拿一兩束脩出來賭而已。」
我自然知道他們是了利益才送閨也讀書的,可儘管如此,那也是我們走出來的希,是了,還是二兩銀子的太小,這一刻,我口的那口氣又鼓了起來。
既二兩不行,那我就創造更大的利益去他們,比如為這十裡八鄉下一個李輝,也走到讓人仰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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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條路的漫長,還是超過了我的想象,整整七年,我鳴起,月中才眠,把鄉塾裡的一干人甩得連嫉妒我的心都生不出。
可就是這樣,直至十五歲這年,山長才認可我有在生試裡一鳴驚人的實力,趕上的,正是專門的子恩科被取消,男同考一場的第一年。
生試是讀書人的第一道門檻,有縣試、府試兩場,錄取了便有資格參加明年的院試,過院試則稱秀才,見不跪,算是有了初步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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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試上考場那日是夫子送的我,這位老先生在最初的時候傷害過我,可不管為什麼,這些年他也的確盡心盡力地在教我,臨進去前我問他:「先生,你後悔當年那樣對我嗎?」
他還是像初見時一樣揪著他稀疏的鬍子,嘆了口氣道:「不後悔,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那麼做,子這一生的職責就是相夫教子,老夫活了幾十年道理都是這麼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