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聞舟渡沉默片刻，似有愧。
他說：「不論你怎麼想，我都把你當作妹妹，自然會為你擔憂。你上次見的陳疏言，雖品貌端正，但是太過正直，你若是嫁給他會苦，不如在京中安穩一世，我也能時時照拂。」
我確認聞舟渡也重生了。
他臨終前說了那些鑿我心窩的話，現在又來管我。
我被他瞞了一輩子，到最後才知道他從來沒有放下他第一眼就喜歡上的那個人。
我幾乎回憶起當時心頭的痛。
腔的憤懣。
間好像堵滿了鐵鏽味。
我卻無法傾吐。
因為他是為了救我才和我親，才使他和心上人為不可能。
我冷聲開口：「你只管和你的心上人白頭偕老，不用來管我的閒事。」
聞舟渡有些著急，無奈地按住眉心：「即便我有心上人，了親，也不可能不管你。」
我反相譏：「你這話說得人噁心，我和你有什麼關係，需要你不得不管我？」
聞舟渡氣急，像是生怕我鑽牛角尖，已經口不擇言：「事關你的終大事，不是你吃醋的時候，你我一同長大，我還能看著你遭殃？」
我的指尖掐進掌心：「什麼吃醋，人才會吃醋，我吃你什麼醋？」
他啞口無言，神瞬間怔住，恍然若失。
我深吸一口氣，面無表：「既然你心有所屬，就別再和其他姑娘拉拉扯扯，這樣只會毀了兩個姑娘。」
聞舟渡看著我，又在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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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悉他這個樣子了。
婚後他常常著一發呆，問便是思索公事。
現在不知道他又在思索哪門子公事。
「我有我的命，命運如何我都認了，不需要你手。」
聞舟渡回了神，好像瞬間憔悴，他眉眼不再有活力，眼尾垂著，失措又沮喪。
他低聲喃喃，似是疑：
「你，不需要我？」
6
我直接讓家丁送他走，連帶他的幾張破紙。
聞舟渡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我接著相看，相看中人不乏聞舟渡提到的那幾個人。
安然過了兩個月，陳疏言被派去幽州，幸而這次他的孃親沒有去世，臨別前，他遞了帖子見我。
將那玉牌還回來，我沒有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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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贈你了便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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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疏言微微搖頭：「答應你為史說話，結果這次反倒是史為我出頭，使他牽連，我有愧于你。」
我只知道爹被罰了兩個月的俸祿，沒想到是因為幫陳疏言進言。
「不用掛懷，我爹並非是幫你，而是他心裡有桿秤，天生就該做言。」
陳疏言也笑了笑，只是很快變得擔憂：「大人的好也不好……小姐，若是你可以，就勸大人說些吧。」
他低聲音：「京城要變天了。」
他不多言，我卻清楚。
七月末，通敵將領伯遠被押解回京。
投大獄，秋後問斬。
上一世，爹認為有疑，多次上書進言徹查伯遠通敵一事，屢被駁回。
不僅爹知道不妥，其餘人也知道。
將軍自己都知道，他年事已高，卻盛名在外，功高震主，即便他主將兵符給聖上，聖上也不能安心。
陷害一發生，伯遠就知道他的結局，他他的部下保家衛國，不要為他生事，不要讓百姓于戰的災禍裡。
他以己死換一個太平。
我爹是一筋，他覺得案件有疑，不能讓將士寒心，一遍遍上書。
他將我嫁出去，給娘和離書，然後上朝，死諫。
未能死，卻怒龍，被流放幽州。
娘變賣家產，給了我一半，和我道別，然後就上路追我爹而去。
他們在幽州，獨留我在京城。
是爹向聞舟渡請求，他一個年長者，求一個後輩娶兒。
那種況下，他只來得及把我託付給聞舟渡。
爹出自我之心，聞舟渡是被迫良善之舉。
爹安頓我的後路，聞舟渡照顧了我後半生。
于是我因而生的一切憤怒不滿都被套上枷鎖。
我怨不了任何人。
我心中有苦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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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我做了兩種準備，好陳疏言，哪怕流放幽州，也有人關照。
還有一種是提醒伯遠，邊塞路遠，我私下讓書生寫了一本將軍功高震主的話本子，令商隊傳到邊塞，予說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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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京城流傳到那邊的書，意為提醒和警示。
將軍為將已久，皇上對他的心思，他必定察覺到一些。
他們發生了什麼，又是怎麼陷害的，我不知，沒辦法提供更多訊息。
原本流傳出他通敵訊息的日子風平浪靜時，我真以為他可以逃過這劫。
可是不過晚了半月，他就被押解回京。
我意識到我手不了將軍的死局。
我曾聽聞老爺和聞渡些什麼，皇帝要拔除患，為太子鋪路，穩固江山。
無論是此刻的判決還是未來太子登基後為將軍翻案，目的都是同一個。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兩個月後，就是將軍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