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弟弟是長進,這也多虧你照料得好。
他上月捎回的信裡還說,筆墨紙硯都選的上好的,是你照顧的周全」
我淺淺一笑:
「弟弟正是用功的時候,吃穿用度上自然不能委屈。
再說他子靦腆,在學裡了委屈也不肯說,我多顧著些,也是應當的。」
這話倒是實。
自重生後,我每幾日都讓人往國子監送些滋補的湯羹,平日更是備齊了筆墨紙硯,連他同窗的送禮份例都周到。
弟弟雖年,卻也懂得誰是真心待他
如今回府,總黏在我院裡聽我講些府裡的事,倒比跟嫡姐親近得多
——嫡姐向來懶得應付這個「悶葫蘆」弟弟,每次他回府,不過是隔著簾子問聲好,便藉口出去了。
父親呷了口茶,話鋒忽然轉向嫡姐:
「說起來,雲兒今日又躲在院裡?」
嫡母臉上的笑意淡了些,捻佛珠的手也慢了
「這……」
我見勢接過話頭,語氣放得緩:
「父親,姐姐只是一時沒想通罷了。說如今只想陪著母親,還沒到想嫁人的時候呢。」
這話半真半假,也給嫡姐留了臺階。
「胡鬧!」
父親把茶盞往桌上一放,瓷盞著桌面發出脆響
「哪有姑娘家不嫁人的道理?
鎮國公府是什麼人家?
那是多人家求都求不來的高嫁,倒挑剔起來了?
國公府的名聲,都要被敗了!」
「父親息怒。」
我上前一步,聲音溫卻堅定
「姐姐只是一時鉆了牛角尖。
兒這就去勸,定會想通的。」
父親口的起伏漸漸平緩,終是嘆了口氣:
「也罷,雲兒那邊,就給你了。」
他看著我,眼神裡添了幾分鄭重
「莫要讓我失。」
「兒省得。」
我屈膝應下,垂在側的手悄悄攥了帕子。
窗外的斜斜照進來,落在父親鬢角的銀上。
我知道,這場關於嫡姐婚事的博弈裡,我又勝了一籌。
而嫡姐那扇通往榮華的門,正被自己一點點關上。
我自顧自的出門
父親的笑聲過風傳出來,說的是弟弟在國子監得了先生嘉獎的事。
採月在後為我披上披風:
「小姐,您這話說的既捧了老爺和二公子,又沒讓夫人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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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尖拂過披風上的流蘇,著嫡姐院裡的方向
——那裡靜悄悄的
「去備些點心,我去看看姐姐。」
推開嫡姐院門時,果然見歪在榻上,頭髮散著,床邊堆著摔碎的瓷片,一個小丫鬟正蹲在地上收拾,見了我,慌忙起:
「二小姐。」
嫡姐猛地坐起來,瞪著我:
「你來做什麼?」
「姐姐」
我示意小丫鬟退下,親手倒了杯茶遞過去
「父親剛說,鎮國公府的二公子,不僅學問好,騎也是京裡數一數二的,前日圍獵還得了圣上的賞呢。」
別過臉:
「你知道的,再好也與我無關!我才不嫁!」
剝好的橘子遞到手邊,聲音得極低,
「姐姐,鎮國公府你也知曉,是難得的高門,父親也不敢輕易得罪
如今那邊給母親下了帖子,你與那書生的事,父親還不知曉,若知曉了,父親可不會心的,綁姐姐你上花轎都是可能的」
嫡姐的眼裡瞬間含淚,手拉起我的手:
「那怎麼辦?」
我笑了笑
「所以要姐姐配合,此次赴宴萬萬不能鬧起來,也不能讓父親知曉,否則……」
的手頓住了,眼裡閃過一猶豫。
「萬一父親要真讓自己嫁過去怎麼辦?」
「只是赴宴罷了,能不能還不一定,若姐姐鬧的人盡皆知,那才是真的壞了事」我湊近一步,聲音更輕
嫡姐像是又被說了
「過了這個坎,你我姐妹一同想辦法,怎麼樣能讓父親鬆口,讓你嫁與那書生」我拍了拍的手背
見正著我,眼裡的倔強了些,多了幾分的忐忑。
「父親能同意嘛?」
「姐姐,事在人為,定是有辦法的」
關上門的瞬間,我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採月候在廊下,見我出來,忙問:
「了?」
聲音裡聽不出緒:
「了。」
採月的眼睛亮了亮:
「大小姐肯去赴宴了?」
「肯了。」
我笑著
「還盼著我幫勸父親,放跟那窮書生走呢。」
廊下的風卷著落葉打在階上,我著嫡姐閉的房門,那裡頭還亮著燈,想來正對著鏡子琢磨該穿哪件裳
——既想擺出不願的樣子,又怕真惹惱了鎮國公府,斷了自己的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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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那赴宴時……」
採月低聲音,做了個「絆子」的手勢。
我搖了搖頭,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不必。」
採月愣了愣:
「可若是大小姐表現得好,鎮國公府當真看上了……」
「看上才好。」
我緩步往回走,擺掃過青石板路,發出細碎的聲響
「越是面,越是溫順,將來私奔時,才越能讓父親母親徹底寒心。」
採月恍然大悟,眼裡的更亮了:
「小姐高明!到時候所有人都會說,是大小姐放著高門不嫁,偏要跟著窮書生吃苦,是自己作踐自己!」
「不止。」
我停下腳步,著天邊那漸圓的月亮
採月一時沒明白,我卻沒再多說。
有些棋,不必說。
宴席上燭火搖曳,我端坐在母親側,眼觀鼻鼻觀心,偶爾為母親布菜,作得嫻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