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愣,開心的沖他笑,「呀,小魚今天說了好多話啊!」
小魚眉頭微微皺著,有些錯愕,似乎是不明白我為什麼這樣開心。
「重要,很重要。」
我低著頭理著胳膊上的傷口,思緒卻飄到了很遠。
6
三年前我們這個村子因為妨礙了水利建設,縣太爺說讓我們搬走,不然就放閘把村子淹了。
可村子裡的人世世代代都生活在這裡,沒有文化,甚至個別老人語言都不通,離開這裡,能去哪裡,又如何生存
縣太爺每天派人來催促,見村民們遲遲未搬,他發了火,下令兵強搬,能搬走的就搬走,搬不走的就砸了。
我因護著村裡的簡陋學堂被打的遍鱗傷,奄奄一息之際打在上的鞭子突然停了。
前方出現了一頂轎子,極普通的青小轎。
卻連縣太爺這樣的大都對著轎子跪了下去。
「如此傷民,哪還有半點父母的樣子,縣令大人可真是讓本長了見識。」
縣太爺著額頭上的冷汗,連連辯解。
轎子又往前了,堪堪停在了我面前。
「起來吧。」
我抬頭,向從轎子裡出的那隻手。
如白瓷一般,瑩瑩如玉。
我看了看自己臟污的雙手,搖了搖頭。
後來是轎子一旁的漂亮姐姐把我扶在凳子上坐好,還從那位貴人手中接過手帕為我包扎。
「阿玉,記得請郎中為傷的百姓看診,銀子從我這裡出。」
「遵命,公子。」
「為何不顧命也要護著這間簡陋的院子。」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好聽的聲音啊。
清冷冷的。
名喚阿玉的姐姐輕輕用胳膊了我一下,「公子在跟你說話呢。」
我回過神,轉頭看著那座簡陋搭建的院子。
「它不是普通的院落,是一間學堂。」
「如果被砸毀了,村子裡再也沒多餘的錢去建了,李叔也沒有地方能教大家識字了。」
轎子裡的人沉默了一瞬,長長嘆了一口氣。
「人一定要識字懂禮,才能知曉世間好,永遠不要放棄讀書。」
後來貴人走了,縣太爺在二十裡外的地方建了所謂的水利設施,耗資多了很多,卻沒我們村,不僅如此,縣裡還真的給我們派了一個夫子來教孩子們讀書,據說還是位老秀才。
Advertisement
我知道,這些都源於那位貴人。
他不忍百姓疾苦背井離鄉,便耗資建在了更遠的地方,避開村落。
他不忍孩目不識丁,便讓縣令為我們請來了夫子。
不僅如此,從那以後我們漁村每家每戶每個月還能領到三旦大米和一貫錢,就是靠這些東西,我們才能熬過一個又一個寒冷的漁期。
雖然我不曾窺見過那位貴人的容貌,甚至卑微如我,連他姓甚名誰都不可知。
可我知,那位貴人,如云間皎月,照的我們熠熠生輝。
7
後面的幾天小魚不再抗拒吃藥,許是因為年輕,更或許是因為他的曾經被養的很好,如今他眼可見的在慢慢變好。
夫子的斷了,無法再來村子裡授課。
停學月餘,我和村民不得不尋到了縣衙。
縣太爺朝我們吐了吐口水,甚是鄙夷。
「還以為有那大貴人護著你們吶,要不是因為那鎮國公世子胡用兵,勾結敵軍,咱們大熙也不會割讓城池,他都不知道死在哪個犄角旮旯裡了,鎮國公府都被抄家了,你們這些賤民還敢打著他的名義來要挾本!」
「別說夫子了,米!錢!從現在開始全都沒有了!滾滾滾!別臟了本的府衙!」
我們像狗一樣被轟了出來。
原來,那位貴人是鎮國公世子,是很大很大的。
可縣太爺說他死了。
說他胡用兵勾結敵軍。
怎麼會呢。
他那樣好的人。
怎麼會呢。
他連我們都不忍讓到一點傷害,又怎麼會傷害大熙數千萬的百姓呢。
我行尸走一般跟著大家走在街道上。
街上滿了告示。
很多人圍在一起看,討論的熱火朝天。
「什麼狗屁將軍,那蕭辭也就是出生好,鎮國公府唯一的嫡子,要不是他胡指揮,咱們怎會大敗,我看他就是勾結敵軍!」
「就是那個號稱才冠京城,用兵如神的如珩公子蕭辭啊!長了一幅人面,都是虛名,哪有什麼真本事!」
如珩公子,蕭辭。
公子如珩,羽昱耀。
這一句,我在學堂外面聽夫子念過的。
很符合他。
周圍的污言穢語越來越多,即使有人質疑小聲發聲,也會遭眾人的評判。
畢竟世人只看明月跌落壑,還要去踩上一腳。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微微平他們心裡那一不堪。
Advertisement
我把腳下被踩臟的告示輕輕疊好,收進袖中。
上面印有他的名字,不該陷於泥潭。
8
回到村子,我便病了。
嚴重的時候,甚至會出現幻覺。
我看到公子渾染,被眾人圍住拳打腳踢,看到他奄奄一息,隨著船只沉沒海,被鯊魚啃食。
每天都有很多人來看我。
他們拿來家裡僅有的食和蛋,希我能好起來。
迷糊的時候我好像看到小魚一直坐在我床邊,我問他這鎮國公世子只是沉船落海,不一定真的死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