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卻垂著眼答我:「自是葬大海,落魚腹。」
可我清醒時,卻只看得到春梅,眼淚噼裡啪啦的落在我臉上。
「我再也不和你搶東西了,你快點好起來行不行,你吃了李大夫的草藥,他年紀大了上不了山採不了,咱們又不識藥,這樣下去,你和你撿的那個病秧子都好不了了。」
是,還有小魚呢。
是我答應他,把他撿回來就不會不管他。
一陣風吹來,帶來門外朗朗的讀書聲。
我恍惚著掙扎著起:「怎麼...怎麼會有夫子來...」
春梅慌忙扶著我坐好。
「不是夫子,是那個病秧...小魚,他竟然是個讀書人,從縣衙回來你就病在床上,大伙都覺得沒了夫子是你的心病,正商量著怎麼能去外面請個夫子回來,小魚跛著腳扶墻出來說他可以。」
春梅一邊眼淚一邊笑:「你別說,這小魚是個有學問的,比來的那些夫子的學問都好,孩子們也都喜歡他,他就是聲音太沙啞了,我約莫著在海裡泡太久寒癥重,把嗓子弄壞了。」
我在春梅的攙扶下慢慢走到了學堂門口。
「玉在山而草木潤,淵生珠而涯不枯。」
小魚坐在椅子上,手持書卷,下面孩,笑如花。
我的病好像一下就好了。
誰說公子消失了,只要有人一直記著他的好念著他的恩,他便一直都在。
公子,你看,我們沒有放棄過讀書。
公子,不管世人如何評價,小滿都信你。
小魚的視線偏了偏,看到了門外的我,他的眼珠烏黑,水潤潤的,宛如一片波瀾不興的湖。
9
小魚如今在攙扶下可以走路,但總是不方便。
月正好,我和阿公坐在院子裡閒話,他在給小魚打一副拐杖,我洗了頭髮正用棉布干,清風吹過,髮拂在臉上,泛著意。
「小滿,對小魚,你有什麼打算」
「若他願意留下來,就在村子裡教孩子們讀書,若他想走,我也會在他傷好後送他離開。我是阿公撿回來的,阿公把我當家人,我也把小魚當家人,既是家人,他做什麼,我都會尊重他。」
「可我看小魚不似普通人,前段時間海上一直在打仗,萬一他是壞人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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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是壞人,他不得我們治好他,可阿公你知道的,我費了多大的功夫才讓他接治療,小魚就是小魚,不是壞人,我信他。」
阿公笑著敲了敲我的頭,視線落在我後。
我扭過頭,發現小魚正倚著門著我。
「小魚!」
我眼睛彎月牙,朝他燦然一笑。
小魚微垂著眼,那雙眼睛卻宛如秋池溢滿了星。
阿公做好拐杖的那個早上,我正在院裡洗臉。
後傳來響,我轉頭一看,眼淚差點掉下來。
小魚拄著拐杖正慢慢的向我走來,雖然腳步蹣跚,雖然不太練,但卻是他第一次自己站了起來。
原來小魚站起來這樣高啊,我大概剛到他下的位置。
拐杖踩上了一個石子沒有站穩,我在他摔倒之前撲了過去,牢牢的扶住了小魚。
我抱著他的腰,不停皺眉。
怎的這樣細
好像比我的還要細。
可能還是因為營養不良吧。
小魚輕輕把我的手掰開,錯開目,「能把阿公的刮魚刀借給我嗎」
「好啊,我去拿,你終於願意刮胡子了。」
我接了盆水,拿來了刀,囑咐他小心點,就出門了。
後山的草藥只有我認識,趁著臺風來臨之前,我得全部採回來,不然往後幾個月村裡的人生病可就真的無藥可醫了。
「敢問姑娘可是附近村莊的人」
山腳下突然出現一名黑男子。
「是。」
男子繃的面容頓時鬆懈下來,雙手抱拳。
「在下向姑娘打聽一些事,近來漁船出海有沒有撿到什麼人」
我疑地向他:「撿到...人」
「是。」
我搖了搖頭:「漁船出海向來危險,漁船能在海上到的人大抵是死人,我們村有祖訓,死在海上的人不能再回陸上,所以不會把尸帶回。」
男子的臉越來越白,眼眶通紅。
「俠在尋人」
「是,我家公子在海上失蹤,我沿著東海的漁村走了個遍,都未曾尋到,所有人都說他已葬大海,可公子那樣的人,怎可能會沉海底」
月餘葬大海
難道是公子的人在尋他
我心裡發酸,試著詢問:「俠是世子的人」
話音未落,頸邊已架上一把利劍。
「你怎會知道世子難不你是皇上的人你們忌憚世子害死他還不夠,連他的尸都不讓我尋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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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誤會了,告示上的容已經傳到了漁村,又依你剛才所言,我才推斷出你在尋誰,我們村上下無不過世子恩惠,我們不信告示上的容,自今日起,我就會通知附近漁村打撈尸,若公子真的殞命東海,我們定會帶回公子尸首。」
男子起先疑,待我從袖中拿出那方手帕,他的眼淚終於噴涌而出。
「暮山謝姑娘。」
10
太落山,我才回了家。
剛到門口,便聽到春梅夾著嗓子的聲音。
「小魚哥哥,這是今天熬的鮮魚湯,對你的傷有好。」
小魚坐在椅子上,春梅端著湯站在他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