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間,阿爹試探著問我:「映兒,你喜歡那衛家小子嗎」
我不假思索道:「喜歡啊。」
餘裡,我瞧見阿爹本就黑的臉,更黑了。
可是——
我話音一轉:「我喜歡他,是因為他生得好看,但世間好看的又不只他一人。」
聽我這樣說,阿爹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沒有在一棵樹上吊死就好。」
「經此一事,阿爹是看明白了,嫁不如招婿。阿爹決定了,等過兩日給你辦個招親宴,阿爹定把這城裡城外的好兒郎都給你找來。」
臨走時,阿爹不知想到了什麼,說了句:「衛璟那孩子確實生得不錯。」
「只可惜衛家今時不同往日了。」
阿爹是個急子,出了院子,當即風風火火準備了起來。
但晚間從國師府傳出了一則消息,我知道這招親宴是辦不了。
04
星現,天下歸。
這是七日前民間的傳言。
落東南,青石巷尾,寒英樹前。
此乃今日國師的卦言。
而我宋映與卦象之言無一不合。
消息一出,四方皆。
衛家是當今圣上眼前的紅人,平日又與我家來往切,得知我是星的消息自然要比別人快些。
不出所料,衛家派來的人是衛璟。
他拳頭紅腫,想必已在家鬧了一番。
他啞著聲音問我:「阿映,你是不是不想進宮」
恰有風吹過,我的眼睛忽地蒙上了一層霧氣,連帶著說出來的話都了幾分。
「是,我不想。」
「所以,衛大哥你可以娶我嗎」
衛璟長而立,卻久久不語ṱù₈。
直到風吹檐鈴急。
他才干道:「阿映,我帶你逃吧,逃到一個無人相識的地方。」
我抹了一把眼睛,倔強抬頭:「我宋映,此生絕不茍活。」
衛璟頹喪地低下了頭。
我朝四周了,確保無人竊聽,問出了那句早已恭候多時的話。
「衛璟,你敢起事嗎」
七日前,國師一閉關,老皇帝就派許衛兩家守住京城門戶,以防生,現今衛家軍多數銳布防在京,衛璟與其父又驍勇善戰,起事並非空談。
衛璟猛然抬頭,似是被我的話驚到了。
見多怪,心神不穩,非與我共事之良人。
但我願給他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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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聲私語:「皇帝患有舊疾,他朝一日駕鶴西去,衛家即會從忠臣變為權臣,為卡在新皇心中的一刺,刺不除,心難安。而今,命在我,半數軍權在你,何懼不可就大業」
衛璟沉默許久後,只問我一句:「阿映,你何時懂得這些的」
此時,他這句話問得毫無意義。
我不作理會,只告訴他:「兩刻鐘後,衛家若願意起事,就在空中放一只紅的紙鳶;若不願,那麼煩請衛將軍記住,我與衛家從未有過親事。」
「阿映,我......」
我打斷了衛璟的話,「將軍,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請早做決斷。」
05
衛璟走後,我趴在窗臺,仰頭看向高空。
斗中的沙礫不斷落,直至一粒也不剩,天空都干凈得不染一塵埃。
雖早料到是這般結果,可親眼看到,心中還是難免有點失。
衛家之困,我所能預想到的,衛家自然也能,那不起事自是權衡利弊後的結果。
眼下,除衛家外,許家亦有兵力駐守在京,許家兵力雖不如衛家,但許家軍中有先輩自創的陣法,作戰時不可小覷。
因而,起事功的把握至多在六。
可若萬事皆要有十把握才去做,那世間事者要去十之八九。
衛璟我給過你機會了。
是你不敢娶我。
兩刻鐘的時間,阿爹已經命人清點完家產了。
他握著我的手說:「映兒,爹爹帶你離開大燕,不管是西夷還是北弦,阿爹都能帶你好好生活。」
嗯——
我好像忘記告訴阿爹一件事。
其實,我並不排斥進宮。
原先所說的不願,不過是想激起衛璟的反心罷了。
但他到底沒那個魄力。
可我不同,我做不到清心寡。
進宮,於我而言。
不是了虎狼窩,而是攀上了登天梯。
我緩緩從阿爹手中回了我的手,又稍稍斟酌了下用詞。
「阿爹,我想當皇後。」
阿爹沒有反對,只是問我:「映兒,你可都想好了」
「嗯。」想很久了。
既為命,不做刀俎,便魚。
恰巧,我心狠。
生來就只能為刀。
而阻我者只會皆魚。
06
圣上傳召我宮時,家中品已歸置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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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拿出早已備好的金錁子,打點著前來傳信的宮人。
進宮前,我吩咐繪夏將衛家近三年從我家賬房支出的銀兩核驗清楚。
錢為權墊腳,權為錢開路,本為互惠之舉。
可自打三年前,衛家就再也不能為宋家的生意增添任何助力,反倒一直支取著宋家銀兩打點場。
實在是筆虧本生意。
原先阿爹總顧著兩家是姻親,不好說些什麼。
如今姻緣已斷,一切自該算個清楚。
宮的轎輦抬得很穩。
沿青石巷而出,穿過玄英大街,再往前走,四周逐漸由嘈雜轉為寂靜。
直到只能聽見腳底過地面的聲音。
我知道是到地方了。
轎落,有宮人將我引至殿外後,就自覺地退下了。
殿燭火通明,卻只有兩道人影。
我叩首行禮。
起後,我才知國師的卦言還有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