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趙全，是個假太監。
因為得罪了人，被一腳踹進了冷宮，伺候廢後裴靜。
人人都說廢後完了，子弱，斗不過新後，活該在這等死。
我本來也這麼覺得，每天就琢磨著怎麼在主子咽氣前，多給自己攢點棺材本。
直到那天，權傾朝野的魏國公，派人來送餿飯辱。
只是拈起一粒米，輕聲說：「天要旱了，讓魏家多囤點糧吧，別著。」
我當時覺得瘋了。
結果，半月後，大旱席卷京畿，米價飛漲，魏國公府因為囤糧過多，被災民和政敵沖爛了家門。
我才反應過來。
這位娘娘不是在等死。
是在給整個大周王朝，鬆土。
1.冷宮裡的第一條規矩：別惹娘娘的花
我趙全，凈宮。
假的。
這事兒要是捅出去，夠我死一百回。
但眼下，我覺自己離死也不遠了。
我被調來了掖庭，也就是俗稱的冷宮。
伺候廢後，裴靜。
聽說是得罪了新上位的王皇後，也就是權臣魏國公的親侄。
所以，我這個沒基的小太監，就被管事太監一腳踹了過來。
其名曰，照顧廢後起居。
實際上，就是跟著一塊兒等死。
冷宮的門，「吱呀」一聲推開，一子塵土和腐朽木頭的味道撲面而來。
院子倒是大，就是荒涼。
雜草長得比我都高。
只有一個角落，被開辟出了一小塊菜地，上面種著些花花草草，還有幾顆青菜。
一個穿著布宮裝的人正蹲在那兒，拿著個小鋤頭，慢悠悠地鬆土。
就是裴靜。
曾經母儀天下的皇後。
現在，一個比我這假太監還不如的囚徒。
聽見開門聲，回過頭。
臉上沒化妝，素面朝天的，但那張臉還是能看出底子有多好。
就是眼神，太靜了。
靜得像一口深井，看不見底。
「新來的？」開口，聲音不大，也聽不出什麼緒。
「是，奴才趙全，奉命來伺候娘娘。」我趕跪下，頭埋得低低的。
這是宮裡的生存法則，主子再落魄，也是主子。
「起來吧。」說，「我這兒沒什麼要伺候的，你自己找個屋子住下，別死就行。」
說完，又轉過頭去，繼續伺候那幾株花草。
我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心裡有點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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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廢後，好像不太正常。
沒有哭天搶地，沒有怨天尤人，平靜得像是來這兒養老的。
越是這樣，我心裡越沒底。
每天送來的飯，都是餿的。
這是新後那邊的人故意噁心。
我看著那盤長了綠的饅頭，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裴靜倒是眼皮都沒抬一下。
從裡面挑出兩個還算完整的，掰碎了，撒在院子裡喂麻雀。
剩下的，直接讓我倒了。
然後從自己那塊小菜地裡，拔了兩青菜，又從屋裡出點糙米。
架起個小泥爐，就這麼煮了鍋菜粥。
喝一碗，給我留一碗。
粥很稀，刮嗓子，但熱乎乎的，至能活命。
「娘娘，您就……不氣？」我沒忍住，小聲問。
「為什麼要氣？」吹了吹碗裡的熱氣，「狗沖你，你難道還要回去？」
我愣住了。
這話糙理不糙。
我看著，正專心地看著那幾只搶食的麻雀，角甚至還有點笑意。
我忽然覺得，我可能跟錯主子了。
不，是整個皇宮的人，可能都看錯了。
過了幾天，新後那邊又來人了。
是王皇後的心腹太監，劉。
著嗓子，怪氣的。
「喲，廢後娘娘這日子過得還悠閒，都種上花了。」
他後跟著兩個小太監，抬著一桶……泔水。
「皇後娘娘說了，您這花草長得不好，缺料。特意賞了上好的花來。」
劉一揮手，那兩個小太監就要把泔水往菜地裡倒。
我嚇得臉都白了。
這哪是送花，這是來砸場子的。
那幾顆青菜，是我們的命子。
我剛想沖上去攔，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是裴靜。
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我後。
看著劉，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劉公公有心了。」
淡淡地說，「不過，我這花，貴。用不慣宮裡的東西。」
劉的三角眼一瞪，「廢後，你別不識抬舉！」
裴靜沒理他，徑直走到那桶泔水前。
出手指，在裡面沾了一下，放到鼻子前聞了聞。
我差點吐出來。
卻眉頭都沒皺一下。
「嗯，昨晚膳房的菜單是：清蒸鱸魚，八寶鴨，還有一道佛跳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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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的臉瞬間變了。
膳房的菜單，那是機。
一個廢後怎麼可能知道？
裴靜把手指在旁邊的草葉上干凈。
「鱸魚是東海進貢的，快馬加鞭送來，路上死了不。佛跳墻裡的那遼東參，是上個月魏國公剛孝敬給皇上的。八寶鴨裡的蓮子，用的是貢品建蓮。」
每說一句，劉的臉就白一分。
最後，看著劉，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見笑。
很溫和，但看得我後背發涼。
「劉公公，你說，要是皇上知道，他賞給皇後娘娘補子的好東西，最後都了給我這廢後澆花的料……」
「他會怎麼想？」
劉的開始抖了。
「你……你胡說八道！」
「我是不是胡說，你心裡清楚。」裴靜收了笑，「回去告訴你的主子，的好意我心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