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靜白了我一眼。
「這毒,只有我知道怎麼配,自然也只有我知道怎麼解。」
我覺自己的膝蓋有點。
我扶著門框,才勉強站穩。
「那……您為什麼……」
「為什麼不干脆讓他死了?」裴靜替我說出了後半句。
我沒敢點頭,但意思就是那個意思。
放下剪刀,走到窗邊,看著外面。
「他現在還不能死。」
「他要是死了,幾位皇子爭位,朝堂大,天下必將烽煙四起。到時候,苦的還是老百姓。」
「一個爛了的皇帝,總比一個四分五裂的國家要好。」
「我要的,不是毀掉這間屋子,是把它推倒了,重新蓋一間更好的。」
「推倒之前,我得先把地基打好,把材料備足。把所有不結實的爛木頭,都挑出來,扔掉。」
回頭看著我。
「王柬,就是我選的第一房梁。」
「而皇帝,李承……他現在,是我用來穩住這間危房,不讓它提前塌掉的,一臨時支柱。」
「等我準備好了,這支柱,隨時可以掉。」
我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了。
我終於徹底明白了。
從魏國公,到王皇後,再到皇上。
所有的人,所有的事。
都在的掌控之中。
先是制造問題,然後,再親手解決問題。
在這個過程裡,不聲地除掉了的敵人,扶植了的親信,還讓所有人都對(通過王柬)恩戴戴。
這已經不是權謀了。
這是神跡。
我看著眼前這個人,心裡再也沒有一一毫的恐懼。
只剩下,徹徹底底的,五投地的,崇拜。
能給這樣的人當一顆螺釘,是我趙全三生有幸。
8.抄家嘛,我是專業的
皇上大病初愈,第一件事,就是徹查「毒藥」一案。
事很簡單。
王皇後謀害親夫,證據確鑿。
雖然哭著喊著冤枉,但沒人信。
人證(孫公公)證俱在。
孫公公一口咬定,是王皇後指使他,用有毒的金瘡藥,換掉了西域貢品。
而那瓶被換下來的「貢品」,在他屋裡被搜了出來,經太醫檢驗,確實是好藥。
至於孫公公為什麼要幫裴靜,這個,大概只有我們三個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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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外的說辭是,他早就發現王皇後心腸歹毒,不忍看謀害圣上,所以才冒險揭發。
這個理由,合合理。
最終,圣旨下來了。
王皇後,廢黜後位,賜白綾一條,自我了斷。
其家族,王氏一族(魏國公本姓王),以謀逆罪論。
抄家,滅族。
一時間,京城腥風雨。
負責抄家的,正是新任戶部尚書,兼任京畿衛戍司令的,王柬。
這真是莫大的諷刺。
王皇後的家族,最終,是毀在了另一個「王」家人的手裡。
抄家的過程,聽說慘烈無比。
哭喊聲,求饒聲,響徹雲霄。
無數的金銀珠寶,古玩字畫,從王家流水一樣地抬出來,充國庫。
王柬鐵面無私,辦得干凈利落。
沒有一個人能逃。
他因此,又在朝中立了一次大功。
皇上對他,是越來越信任了。
這些消息,都是我從外面聽來的。
裴靜對這些,似乎一點興趣都沒有。
還是每天種的花,下的棋。
好像外面那些雨腥風,都跟沒關係。
但我知道,這一切的源頭,都在這個小小的冷宮院子裡。
這天,王柬來到了冷宮。
這是他當上戶部尚書後,第一次來。
他現在份不同了,出行都有人盯著。
這次來,是冒了極大的風險的。
他穿著一便服,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疲憊和……敬畏。
他一見到裴靜,就跪了下來。
行了一個標準的大禮。
「微臣王柬,叩見娘娘。」
這個「娘娘」,喊得真心實意。
裴靜沒有讓他起來。
「王家,都理干凈了?」問。
「回娘娘,都理干凈了。主犯一百二十七人,皆已伏法。家產全部查抄庫。」
「嗯。」裴靜點了點頭,「抄出來的東西,都登記在冊了嗎?」
「都登記了。這是賬冊,請娘娘過目。」王柬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厚的冊子,雙手奉上。
我趕接過來,轉呈給裴靜。
裴靜接過去,連翻都沒翻,就扔在了石桌上。
「這些東西,我不關心。」
看著王柬。
「我只問你,那本《前朝水利圖考》,找到了嗎?」
王柬的,明顯震了一下。
「找……找到了。就藏在魏國公書房的暗格裡。微臣已按您的吩咐,將它單獨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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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裴靜的臉上,終於出了一笑意。
「那才是王家真正的寶藏。有了它,治理大周的水患,就有了章法。」
「至於這些金銀……」指了指那本賬冊,「一半充國庫,安皇上。一半,你拿去,用來恤災民,興修水利。一分一毫,都要用在刀刃上。」
王柬抬起頭,眼眶都紅了。
「娘娘……您為國為民,深謀遠慮,微臣……微臣萬死不辭!」
「別說這些沒用的。」裴靜擺了擺手,「起來吧。以後,沒有我的命令,不要再來這裡。我們見面的次數越,你就越安全。」
「是。」王柬站了起來,但腰還是躬著。
「還有一件事。」裴靜忽然說。
「娘娘請吩咐。」
「王家有個遠房的旁支,家裡有個十六七歲的年,王弼。你去把他找出來,送到國子監去讀書。好生培養,以後,他會有大用。」
王柬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點頭應下。
「微臣遵命。」
他走的時候,看我的眼神,都充滿了羨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