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我不是一個伺候廢後的太監,而是守著一座金山的大總管。
他走後,我才忍不住問裴靜。
「娘娘,您怎麼知道王家有這麼一本書?還知道那個王弼的年?」
裴靜正在給的君子蘭換土。
「我當皇後的時候,沒事就喜歡看書。宗卷,史書,各地的地方志,都看。魏國公的祖上,是前朝的工部尚書,治水大家。我猜,他家裡肯定留有傳承。」
「至於那個王弼……」
笑了笑。
「我上個月翻看京畿府的學子名錄,看到這個名字。他的策論文章,寫得極好。觀點犀利,見解獨到。可惜,因為出旁支,又沒有門路,一直被埋沒。」
「現在,王家倒了,對他來說,反而是個機會。」
「我只是,給了他一個嶄頭角的機會。」
我聽得目瞪口呆。
在冷宮,卻對天下大勢,了如指掌。
足不出戶,卻能決定一個家族的興衰,一個年的命運。
這到底是一種多麼恐怖的算計能力?
我忽然覺得,王柬是選的「房梁」。
那這個王弼,又是什麼?
是「棟梁」?
真的在一步一步地,為那座「新房子」,準備著所有的材料。
而我,就是那個站在工地門口看大門的人。
雖然職位不高,但與有榮焉。
9.張大學士,您老的胡子該刮了
王家倒臺,王柬上位。
朝堂上的權力格局,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之前的三足鼎立(魏國公,張大學士,李太傅),變了兩強相爭。
張大學士和李太傅,現在聯起手來,共同對付王柬這個「新貴」。
他們在朝堂上,給王柬使絆子。
王柬提出的任何政策,他們都帶頭反對。
今天說這個方案耗費國帑,明天說那個計劃有傷民力。
總之,就是為了反對而反對。
皇上李承,耳子。
聽他們說得多了,也開始對王柬產生了疑慮。
王柬的日子,開始不好過了。
這天,他又來了冷宮。
一臉的愁容。
「娘娘,微臣快撐不住了。」
他把朝堂上的困境,一五一十地說了。
「張、李二人,沆瀣一氣,把持著言路。微臣說什麼,他們都有一百個理由來反駁。長此以往,賑災和水利的事,恐怕要停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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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靜正在畫畫。
畫的是一幅山水。
聽完,筆都沒停。
「他們反對你,是正常的。」
「因為你了他們的蛋糕。」
「那……微臣該怎麼辦?」王柬急切地問。
「釜底薪。」裴靜在畫上,點了一葉扁舟。
「釜底薪?」
「張大學士和李太傅,能聯手,是因為有共同的利益。但他們之間,難道就真的親無間嗎?」
裴靜放下畫筆,吹了吹墨跡。
「張大學士,自詡清流,最重名聲。他最大的黑點,就是他那個不的兒子,張揚。仗著他的勢,在外面橫行霸道,強搶民,只是沒人敢告而已。」
「李太傅,貪財。他最大的命門,就是他老婆的娘家,吳家。吳家是江南最大的鹽商,這些年,靠著李太傅的關係,壟斷了江南的鹽運,賺得盆滿缽滿,也干了不臟事。」
裴靜看著王柬。
「現在,我給你兩道題。」
「第一,把張揚做的那些爛事,找幾個靠得住的言,捅到皇上面前去。不用下死手,只要讓張大學士丟盡臉面,讓他焦頭爛額就行。」
「第二,派人去江南,徹查吳家的鹽引案。把他們商勾結,稅稅的證據,牢牢抓在手裡。先不要,就放在那兒。」
王柬的眼睛,越來越亮。
他明白了。
這是離間計。
也是敲山震虎。
張大學士的兒子,是「敲山」。讓他自顧不暇,沒空再跟李太傅聯手。
住李太傅的命門,是「震虎」。讓他知道,自己的小辮子被抓住了,不敢再輕舉妄。
「娘娘高明!」王柬佩服得五投地。
「這算什麼高明。」裴靜重新拿起筆,「對付君子,用謀。對付小人,用手段。他們不是喜歡玩臟的嗎?那就比他們更臟。」
「去吧,記住,作要快,要干凈。」
王柬領命而去。
三天後,早朝。
幾位平時不怎麼說話的史,突然像吃了槍藥一樣,火力全開。
聯名上奏,彈劾張大學士之子張揚,欺男霸,魚鄉裡。
人證證,一應俱全。
甚至還有幾個被他禍害過的良家子,被帶到了宮門口,當眾哭訴。
這一下,捅了馬蜂窩了。
張大學士當場就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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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張老臉,漲了豬肝。
跪在地上,哆哆嗦嗦,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名聲。
這下,名聲是徹底臭了。
皇上大怒,下令將張揚打天牢,嚴加審訊。
張大學士也被罰俸一年,閉門思過。
李太傅在旁邊看著,心裡暗暗爽。
他跟張大學士,本來就是面和心不和。
現在看他倒霉,別提多高興了。
可他還沒高興兩天,就笑不出來了。
王柬派去江南的人回來了。
帶回來一箱子,厚厚的賬本。
全是吳家稅稅,賄賂員的證據。
王柬沒把賬本上。
他只是讓人「不經意」地,把其中一頁,掉在了李太傅回家的路上。
李太傅撿起那頁紙,只看了一眼,就嚇出了一冷汗。
他知道,自己完蛋了。
只要王柬把這些東西捅出去,他和他老婆一家,都得人頭落地。
第二天上朝,李太傅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