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沈若驚。
當朝丞相沈懷德的獨。
京城第一霸王。
我的人生信條是:
能手解決的事,絕不。
我爹,一代文宗。
被我氣得三天吃了五頓救心丸。
他常指著我鼻子,痛心疾首。
我掏掏耳朵,把他書房裡那柄前朝的尚方寶劍舞得虎虎生風。
我爹捂著心口。
倒了。
我夫君裴衍是狀元,京城第一男子。
可惜是個病秧子。
他扶著墻,一邊咳一邊給我遞劍穗。
「夫人,劍穗歪了,影響您施展。」
我倆婚十年,育有一子,裴珩。
我兒子完地繼承了他爹的腦子和我的……呃,脾氣。
他能在半個時辰背下《論語》。
也能在半個時辰把太傅家的三個孫子掛在樹上。
我的人生,就在我爹的吹胡子瞪眼、我夫君的病弱扶持、我兒子的飛狗跳中,過了二十八年。
直到那天。
宮裡來了圣旨。
宣我與我爹,還有大將軍林威和他兒林素問即刻進宮。
我心裡咯噔一下。
難道是我前天揍了安樂侯小舅子的事發了?
不應該啊。
我下手很有分寸,只打斷了他三肋骨。
到了金鑾殿。
我爹和林威將軍。
一個文臣之首,一個武將之巔。
分列兩旁,臉比鍋底還黑。
林素問站在爹後,一素,纖弱得像風一吹就倒。
我看見,就想起我爹那些「別人家的孩子」的念叨,沒來由地一陣煩躁。
皇上坐在龍椅上,手裡著一封泛黃的信,表一言難盡。
「沈卿,林卿,朕這裡有一封穩婆的臨終書。說……二十八年前,將你們兩家的兒,抱錯了。」
1
我爹,沈丞相。
當場就想表演一個原地去世。
他指著我,手指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不是我兒?」
然後他轉向林素問。
眼神裡充滿了慈、欣。
以及一種「我真正的兒果然是這樣」的狂喜。
林威將軍,一個能徒手打死老虎的猛男。
此刻眼眶紅了。
他看看林素問,又看看我。
那眼神,活像自己心養了二十八年的一盆極品蘭花。
結果被告知,這其實是棵仙人掌。
Advertisement
而他真正的蘭花,在別人家被當了大蒜。
我沒理會他們。
我盯著林素問。
也正看著我。
我們兩人。
一個是將門裡養出的弱文花。
一個是相府裡長出的帶刺野草。
荒唐。
太荒唐了。
皇上輕咳一聲,打破了這詭異的沉默。
「證在此。」
太監呈上兩個錦盒。
一個盒子裡,是我從小戴到大的長命鎖。
上面刻著一個「驚」字。
另一個盒子裡,是林素問的髮簪。
簪頭是一塊溫潤的玉,上面刻著一個「問」字。
穩婆的書裡寫得清清楚楚。
當年兵荒馬,一時慌神,給兩個孩子戴錯了信,從此將錯就錯。
林將軍拿起我的長命鎖,手都在抖。
「這是我夫人親手打的……說希我們的兒,有驚無險,平安長大。」
我爹拿起那支玉簪,老淚縱橫。
「這是我夫人最喜歡的玉……說希我們的兒,能靜心好問,為一代才。」
得,真相大白了。
我,沈若驚,本該是林驚。
,林素問,本該是沈問。
我爹當場就給皇上跪下了,聲淚俱下:
「陛下,請恕老臣教無方之罪!老臣願意即刻將素問……不,將沈問認祖歸宗,至於這個逆……」
他卡住了,看著我,一時不知該我什麼。
林將軍是個直腸子,直接吼了出來:
「我的兒,自然跟我回將軍府!」
皇上了眉心,顯然也被這出大戲搞得頭疼。
「既然真相大白,那便……各歸其位吧。」
「即日起,沈若驚恢復林氏之名,林素問恢復沈氏之名。」
「欽此。」
2
圣旨一下,塵埃落定。
我爹,哦不,現在是沈相了。
他幾乎是撲過去,拉住林素問的手,噓寒問暖。
「好孩子,這些年,你在將軍府苦了。」
林素問後的林將軍臉都綠了。
什麼在將軍府苦了?
他林威的兒,在京城都是橫著走的好嗎!
林將軍憋著一口氣,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
那眼神,三分嫌棄,七分……更是嫌棄。
Advertisement
「你……跟我走。」
他從牙裡出幾個字。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一個虛弱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岳父大人,請留步。」
我夫君裴衍被下人扶著,一步三地走了進來。
他臉蒼白,將我護在後。
「若驚是我的妻子,無論姓沈還是姓林,這一點,都不會變。」
林將軍的臉更黑了。
他瞪著裴衍,像看一個弱不風的豆芽菜。
「你就是那個狀元郎?我林威的兒,怎麼能嫁給你這種走兩步就的病秧子!」
裴衍微微一笑,咳了兩聲。
「林將軍,若驚已經嫁給我十年了。」
3
事的發展,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皇上的圣旨是「各歸其位」。
這四個字,可不僅僅是改個姓那麼簡單。
第二天。
兩輛巨大的馬車就分別停在了丞相府和將軍府門口。
這是要……連家都換了?
我站在丞相府門口,看著我住了二十八年的地方,有點懵。
我的院子裡,還種著我從西域弄來的霸王花。
我的書房裡,還藏著我搜羅的十八般兵。
我的兒子裴珩死死抱著我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