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賀家家仆渾漉漉,慌不擇路奔進來,撲通跪倒在地,「家主,爺……爺的馬車翻進河裡……爺救上來……沒氣了……」
姑母和祖母慘一聲,齊齊暈過去了。
「是你。」姑父目兇,陡然看向我。
現在他知道我為什麼笑了。
我坦然而對,「阿慈不知道姑父在說什麼。只記得姑父說表兄由你置,反正橫豎都是死。表兄果然死了,姑父,一言九鼎呢。」
賀家姑父目眥盡裂,手就要抓我。
我的武婢尚未作,一記短刀凌空來,劃破姑父手掌,過父親耳畔,最後牢牢釘在窗欞上。
「賀大人鐵面無私、大義滅親,真乃吾輩楷模。明日我進宮面圣之際,定將賀大人所為報與圣上。圣上定會嘉獎賀大人秉公滅親之舉。」
梁洗著鎧甲信步而來。
他回京了。
這算是親後,我和梁洗的第二次見面。
我朝他微微傾。
他點點頭。
賀家姑父面慘白,剎那間權衡利弊,終是拱手作揖,站在了自己兒子的尸骨上,「將軍願在圣上面前為賀某言,賀某激不盡。」
10
大軍還在城外駐扎,梁洗為著趕上祖母的壽宴,快馬加鞭直奔姜家,正宴沒趕上,倒撞見了這樁意外。
「原準備了一尊佛像為老太太賀壽,現在倒是送不出去了。」
「無妨,將軍已經送了一份大禮。」
我把婆母和梁洗送到門口。
婆母說,「你放心在家中多住幾日,陪陪小四。反正你與大郎兩年未見了,也不差這幾日。」
梁洗胡子拉碴,負手而立,與婆母時常念叨的玉樹臨風半點不沾邊。
婆母斜睨他一眼,拉著我悄聲說,「我真沒騙你,大郎確實面如冠玉、貌若潘安。待他回府養上兩日,保管你回來時見到一個俊俏郎君。」
大婚那日的梁洗,在我記憶中已經模糊。憑著婆母日常描述勾勒出的形象,又和眼前人相差甚遠。
梁洗忽而笑了,「母親在家書中說,阿慈溫賢良、敦厚貞順,定也不是騙我的吧?」
婆母輕咳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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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看天。
馬車漸漸遠去,依稀聽得婆母的聲音,「見媳婦也不知道洗把臉換服……這兩年來,為了維係你們夫妻的,我是碎了心……」
11
賀知禮死後,姑母聽信傳言,認為是賀姑父害死了賀知禮,鬧得賀家飛狗跳,最後被關進了家廟。
賀瑤和兄長的婚事不了了之。
父親原本備下三尺白綾,讓人送到小四房中。
只是這一日,他放衙回府的路上,遭一蒙面男子劫持。那蒙面男子有龍之好,在一破廟中,把父親在了。
我帶人將父親救回,只字未提他在破廟中的遭遇。
後來,他也只字未提小四失貞之事。
祖母大病了一場,以侍疾為由,把小四留在邊。
皎月和我說,祖母想死小四,給賀知禮配冥婚。
並不是明目張膽的打罵蹉跎。
祖母靠在大迎枕上,避開小四喂藥的手,不咸不淡說,「就在那兒站著吧,你臟了子,不要我屋裡的東西,省得平白無故添了晦氣。」
「聽說阿慈給你做了幾套裳,你也算是知禮的人了,他才死幾天,你倒有心思打扮。怎麼,食髓知味,迫不及待想找下個男人了?」
「我要是你,早一繩子把自己吊死了,哪還有臉活在世上。」
「你活著沒人要,還不如下去和知禮做對鬼夫妻,有賀家子孫供奉,好過百年之後做個孤魂野鬼。」
小四從前不說話,更別提和長輩頂。
這一回,脆生生說,「祖母召我侍疾,不怕我在湯藥裡下毒嗎?」
正要喝藥的祖母頓住,忽然不敢喝了。
我推門進來,攬著小四站在祖母病榻前,溫和地說,「祖母記好了,小四若是有個好歹,我就找個老頭,了服爬祖母床上。祖母也知道,我們家將軍手底下,多的是打的退伍老兵。不知道屆時,祖母活不活得下去?會不會找繩子把自己吊死?」
「要是祖母捨不得死,我就去祖父墳前哭一哭。」
「姜晏慈!」祖母氣得發抖,「我可是你祖母。」
「祖母知道的,我說到做到。」
12
我求婆母認了小四做義,稟告過父親之後,把小四接到懷遠侯府與我一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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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小四不能出門,也害怕出門,讓跟著我出去玩,也不敢。
「祖母說只要外頭沒人知道我長得丑,將來就能勉強把我嫁出去。等到房花燭夜掀了蓋頭,夫婿後悔也沒用了。」
現在,小四清楚自己的況,對嫁人不抱任何希,甚至厭惡。如此,反而不抗拒出門了,連面紗都懶得戴。
我請夫子教繼續讀書認字,教珠算記賬,也教弓馬騎。
幫我打理家務,跟著我巡視田莊和酒樓商鋪,還了一些朋友。
初時,有人議論的容貌。
但漸漸的,小四就只是都城裡一個長相平凡的小姑娘了。
母親每年都要拉著小四哭一場。
「將來你可怎麼嫁人呢?」
隨著小四年歲漸長,母親越發焦慮。
終於在小四十九歲那年,母親求我,「阿慈,不如就讓姑爺納了小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