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因年輕時任錯嫁,卻視我如仇人,置我於死地。
收養了一位兒,待如珠似寶。
父親死前為我訂下的親事,是我活命的最後一道護符。
原以為未婚夫婿溫潤、正直,懂我、護我。
誰知,離大婚還有三日。
我卻偶然知曉,我的未婚夫婿擅長「以妻養妻」!
我托付他的東西,轉頭就被他送進了我妹妹薛蔓蔓的閨房。
一歲一禮的承諾,他對從不食言。
更拿我十年心才熬的醫書,為換縣主之位。
既如此,這親事,這家,我都不要了。
該是我的,我也會親手搶回來!
1
一戰封神的蕭家軍打馬過長街時。
我方替蕭老夫人診完脈,蕭家送我回府的馬車被在臨街酒樓下。
偏是這般巧。
二樓雅間,傅青云那溫潤如玉的嗓音混著眾人的諂笑,清清楚楚落進我耳中。
「傅兄這手『以妻養妻』的馭之,當真高明!」
「周半夏還不知道吧?送你的珍寶,轉頭就進了薛蔓蔓的閨房!」
傅青云的玉扳指叩著青瓷盞,濺起一聲嗤笑:
「給個名分就該恩戴德了,難道還配要真心?」
他朋友語帶不忍:「可那醫書是嘔心瀝之作,你忍心送給薛蔓蔓?」
「蔓蔓要當縣主。」他撂下茶盞,脆響碾碎我最後妄想:
「一歲一禮的承諾,我從不食言。」
傅青云斬釘截鐵的話引起了一陣吹捧。
「周家姐妹,一個杏林才周半夏,一個花解語薛蔓蔓,竟都被傅兄拿得死心塌地!」
「傅兄的馭之,可能傳授我們兩招?」
傅青云低笑,嗓音裡浸著饜足的得意。
「周半夏算什麼才?不過是個蠢貨。」
「你只需住最恐懼的,再裝唯一的救贖——便搖尾乞憐,任你擺布。」
「這些年,我送給蔓蔓的珍寶,哪一件不是周半夏主遞到我手上的?陪嫁莊子、傳世醫書……就連那棵『願樹』,都是父親生前親手栽的。」
「蔓蔓喜歡,我便在那願樹上寫滿一樹紅綢。」
他頓了頓,笑意更濃,「周半夏還當是我們婚後的新居呢。」
哄笑聲炸開,刺得我耳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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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死攥住車簾,指尖掐進掌心,眼淚還是奪眶而出。
我將青梅竹馬的未婚夫傅青云,視為離地獄的唯一救贖。
與他的親事,是父親用盡氣力,給我留下的最後一道護符。
也是母親使盡手段,始終拔不掉的逆鱗。
母親恨父親,恨到連帶著厭惡我這張與他七分相似的臉。
父親死後,母親收養了薛蔓蔓,我便了這深宅裡最礙眼的影子。
周府上下,唯我母親馬首是瞻。
慢怠、嘲諷、欺辱、毒打,是家常便飯。
只有傅青云。
懂我,關心我,是拉我出地獄的唯一稻草。
他對我好,我便十倍相報。
可誰知,十年傾心相付,原來不過是一場笑話。
我捧給他的真心,他碾碎了,拿去討好旁人。
我了一把淚,敲了敲車壁。
「車夫,勞駕送我去個地方。」
2
傅青云送薛蔓蔓的那棵榕樹,是父親在我出生時親手栽下的。
他說,願我如樹般堅韌,歲歲平安。
那座莊子,也是父親臨終前塞給我的。
我怕守不住,才托付給傅青云。
多可笑啊。
我珍視期盼的一切,最後都了薛蔓蔓的囊中。
就像母親的疼。
就像傅青云的溫。
馬車很快便到了郊外的莊子。
一進門,迎面便見那棵承載著父親祝願的樹,已經掛滿了薛蔓蔓的紅綢。
滿樹紅綢刺痛雙眼。
紅綢飄搖,倒像是進我心裡,正在滴的一把刀。
手拿起最舊的那條,上面是傅青云年時稚的字跡。
「七歲生辰禮,贈蔓蔓凰燈籠。」
凰燈籠。
那原是父親病重時為我扎的,剛一扎好,便被傅青云討去看。
次日他告訴我,不小心燒毀了,七歲的我傷心許久。
原來,是被他轉手送給了薛蔓蔓。
八歲那條紅綢上寫著:「贈蔓蔓免於責罰」。
八歲那年賜的救命人參,我明明給了薛蔓蔓,傅青云卻說我是最後一個經手的。
那時父親病危,我哭得暈頭轉向,經手了什麼早就不清楚了。
母親了我三十鞭,那頓毒打,讓我沒能見到父親最後一面。
原來都是他們的算計。
十二歲,「贈蔓蔓救宦之功」。
那年寒冬,破廟中我親手為那奄奄一息的老者施針,卻不知傅青云在名帖上寫下了薛蔓蔓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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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薛蔓蔓忽然得了貴人青眼,出各,宮中年年有賞賜進的院子。
十五歲,「贈蔓蔓時疫方子。」
這更是個笑話。
兩年前,北疆軍營發時疫,我熬了一個月的藥爐,研制了方子遞上去。
傅青云說用他名義上奏,他便能直腰桿上門提親。
結果,轉眼就了薛蔓蔓的功勞。
最新那條,最為刺目。
「十七歲,以醫書換縣主之位,贈予蔓蔓。」
我十年心熬的醫書,傅青云說要替我編排校稿,竟已經拿去給薛蔓蔓鋪青云路。
……
每條紅綢都像一記耳,將我這些年錯付的真心得碎。
原來,這世上唯一給過我好的人,竟是利用我、傷我最深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