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此時,若有十全把握,我真的想與他們同歸於盡。
但我如今孤立無援,我不能。
至現在不能。
瞥見他們十指扣的手,還有那含脈脈的對視,胃裡頓時翻涌起一陣噁心。
我抓起地上的泥土,朝他們狠狠揚去。
「滾!都給我滾!」
傅青云慌忙將薛蔓蔓護在後,自己卻被撒了滿泥土。
「周半夏!你怎的如此潑婦行徑,傷到人怎麼辦!」
薛蔓蔓更是氣得臉鐵青。
若往日,我免不了挨一頓毒打。
誰知,傅青云低頭在薛蔓蔓耳邊低語幾句,輕蔑地掃了我一眼,就這麼揚長而去。
傅青云再轉,便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半夏,你看看,這世上除了我,還有誰願意護著你?」
他語重心長道,「待蔓蔓過了生辰,我便來迎親。在此之前,你不要惹事。要知道,人在屋檐下,該低頭時就得低頭。」
我冷笑出聲。
他這般惺惺作態,不過是因為封縣主的詔書將至,想穩住我罷了。
「不必了。」
我一把扯下腰間定親玉佩,狠狠擲在他腳下。
「你我婚約,就此作廢!」
傅青云彎腰拾起玉佩,臉一黑。
「周半夏,你別不識抬舉。你母親原打算為你招婿,人都選好了,就是城南那個死了三任妻子的老鰥夫。」
「若不是我娶你,你還想逃出你母親的手掌心?」
我渾發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這個我曾視作救贖的男人,如今竟拿我的苦難要挾我!
他嗤笑一聲,轉前丟下最致命的一刀。
「周半夏,天下哪有母親不孩子的?你混這樣,就不該反省反省自己?」
荒唐!
他明明見過母親如何用茶盞砸我的額頭,如何在大雪天把我關在門外,如今卻要我反省自己的「過錯」?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除了噁心,更多的是恨。
我現在甚至有些期待——
兩日後,薛蔓蔓生辰,恰逢傅青云迎親,人員多繁雜,是我趁逃跑的好時機。
不知道那時,傅青云掀開空了的轎子,那張虛偽的面還戴不戴得住?
6
我如期出門問診。
回到府中時,卻見大門閉,將我關在門外。
想必是薛蔓蔓今日吃癟,是以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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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可是忘帶鑰匙,進不得家門?」
一道清冽嗓音自後響起,如四月暖。
回首去。
戰馬之上,披黑甲的年將軍逆而立,揚起一張俊逸的臉。
眉如墨畫卻自帶殺伐之氣。
眼似寒星偏含三月春水。
高束的馬尾隨風揚起,發間竟摻雜著些許銀。
我愣住。
卻聽頭頂一聲輕笑,忽覺腰間一。
天旋地轉間,整個人已被他攬懷中。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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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呼聲還未落地,耳畔已掠過獵獵風聲。
只見青磚黛瓦在腳下急速後退。
轉眼間,我的房間已近在眼前。
足尖地的瞬間,他適時鬆手。
未等我道謝,他微微一笑。
「周姑娘,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話音未落,玄披風已掠過墻頭。
我一頭霧水地回了房間,想了一晚也記不起來在哪裡見過那個男子。
7
距離逃走還有一日。
今日出診,剛出蕭府院門。
只見那位銀髮黑甲的小將軍正雙手抱槍,倚在門邊看我。
「周姑娘,又見面了。」
他沖我笑了笑,出手。
只見他指尖著一張泛黃的藥方,墨跡已有些褪,紙張也起了邊。
「這張方子,你可認得?」
我將方子翻過來。
背面有行小字。
「願諸君安康,盼早歸故裡。若得凱旋日,共飲桂花釀」。
這是兩年前,我在三更燈火下,一邊熬藥,一邊想著邊疆將士的辛苦,忍不住在時疫方子後面添上的祝福。
「是我開的。」
聽了我的話,那俊秀的小將軍忽然捂住心口。
「周姑娘,我服了你的藥,落下心悸的急癥。整日裡心神不寧……你得負責。」
我點點頭:「不愧是急癥。」
「急得蕭小將軍勝利歸來,顧不得進宮喝慶功酒,倒先來訛我。」
蕭業進眼底倏地亮起火:「你認得我?」
我扯了扯角:「長槍銀髮,我朝武神,誰人不識?」
我看了他一眼,「不知蕭小將軍,讓我如何負責?」
他忽然近一步,鬆木混著鐵銹氣籠罩下來。
「這病癥兇險得很,還需通醫者日夜看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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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離我很近,聲音低沉。
「不如……周姑娘將自己賠給我好了。」
「你嫁給我,隨時照拂,如何?」
風吹過指尖泛黃的藥方,如同一只破繭而出的蝴蝶。
「好。」
「替我辦三件事,我嫁。」
8
明日就要逃離周府了。
我將手頭各家遞來問診的名帖理了理,逐一拜訪。
待我問診歸府,天已晚。
進院門,險些被滿地的朱漆箱籠絆倒。
這才發現,府中張燈結彩,連回廊下都堆滿係著紅綢的聘禮,堵得人無落腳。
母親破天荒沒挑我的錯,反倒著薛蔓蔓的髮髻笑道。
「瞧瞧,蕭將軍府上今日來下聘了。」
我有些驚愕。
我知道他會下聘,但我以為走個流程就算了,他竟送來這麼多聘禮?
倒有幾分誠意。
果然,便聽母親喜滋滋地說:「我們蔓蔓真是好福氣,連剛立下戰功的蕭小將軍都急著求娶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