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於從媳婦熬了婆。
做人的好日子這就來了。
可以對兒媳頤指氣使,吆五喝六。
累得直不起腰,我也心安理得。
哪個人不是這樣熬過來的
我兒外出送貨時,我就在家裡擺弄媳婦和丫鬟,好不自在。
稍有不順,便記在心上,預備等我兒回來向他告狀。
可三個月後,往來的商隊告訴我。
我兒死了。
1
我兒吳永和親了,跟窮秀才家的兒蘇慧茹。
我是很看不慣那個子。
細胳膊細,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料。
腰那麼窄,怎麼生養
雖是低首垂眉的樣子,臉上卻沒半點恭敬之。
和那個爹一樣,自恃讀過幾本書,鼻孔裡看人的。
但是永和很中意,鬧著要我向家提親。
「識字的,生意上能看看賬本,將來您有了孫兒也好教養。」
我雖然大不願,但也拗不過兒子。
畢竟,夫死從子,他才是一家之主。
親當日,蘇慧茹向我敬茶,我故意閉目養神,不手去接,晾了半個時辰。
待頭頂冒汗,胳膊打,捧不穩的茶盞簌簌作響,我才慢悠悠地接了過來。
還敲打了兩句:「咱家比不了那些高門大戶,娶你進來可不是清福做的。」
家裡雖說也有下人,可既然做了我們家的媳婦,就理應親力親為地伺候我這個婆母。
永和也說:「娘,我娶這個媳婦,就是為了孝順你的。」
我也沒故意刁難。
做飯、洗掃、無微不至地服侍我這個婆母,樁樁件件,哪個不是媳婦該做的
家裡經營著一個小銀樓,一家老小吃穿皆靠銀樓,是吳家的媳婦,閒時去幫襯一把,再自然不過。
即使敲不錘,拉拉風箱又能難到哪裡去
蘇慧茹的子應是太弱了,明明沒做什麼重活計,卻整天面無。
偏偏又不涂脂抹,一副病懨懨的樣子永和也生了厭。
我做媳婦的時候比更難,那時銀樓的生意不好,婆母又喜怒無常,輒就是打罵,孝字當頭,我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丈夫也不曾幫我說上一句話。
我真心實意地勸告蘇慧茹:「你要在永和上多用心,等懷上了咱們老吳家的孩子,你就能清福了。」
誰不是這樣熬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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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細長的眉挑了挑,一副不以為然的不馴模樣。
我心下冷笑,不聽老人言,將來有得你吃虧。
果然沒過多久,永和就買了個丫鬟回來,那孩茉兒,眼含,水蛇腰扭。
自得了茉兒,他便日與廝混,竟連蘇慧茹的門兒也不進了。
我看不過眼,說了他幾句。
「慧茹才嫁進咱們家沒有一年,你莫要學你爹那副混賬樣子。」
他反倒不以為然。
「哪個有本事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我有這般家業,難道死守著一個娘,你沒見那副模樣,又呆又木,沒半點意思。」
永和搖了搖頭,又看見了我頭上戴的銀簪,眉頭皺起來。
「娘,爹死了才五年,你怎有閒心戴這個沒得人笑話。」
「越是年歲大了,越得恪守婦道,自尊自重才行。」
2
吳家一代經營著那一棟小銀樓,日子也算吃著不盡。
吳氏銀樓的手藝出類拔萃,遠近聞名,不乏外地的客人慕名而來。
深秋將近,就有外地的大戶人家要嫁,向吳氏銀樓定了一整套細復雜的頭面。
這是永和當家後的第一樁大買賣,他早早地趕著日子打完,就帶著伙計上路送貨去了。
永和不在,家裡的生意得有人盯著,我更賣力地差使著蘇慧茹,忙得腳不沾地也不能使我全然滿意。
蘇慧茹去銀樓忙活時,我也沒放過那個小丫鬟茉兒,照樣忙得團團轉。
茉兒那雙盛滿水霧的眼睛和咬著的下,都讓我知曉,心裡其實是不服的。
可絕不敢忤逆,他日若想討個名分,不了我這個老夫人點頭。
我一邊指使著這兩人,一邊暗中記住們的錯,等我的永和回來,一定要他好好教訓們一番。
新媳婦都是這樣,不打五十殺威,怎麼能溫馴
可過了一個月,兩個月,永和還是沒回來。
我有點心急了,怕出了什麼岔子,徐媽安我:「興許是主家高興,留他住了。興許是風雪大,誤了馬,停在半路上了。」
幾天後,常來往此地的商隊就捎回了一尸。
我聞訊去看熱鬧。
街坊四鄰圍著那副擔架,指指點點,七八舌,忽然,他們齊齊地向我過來,臉上寫滿了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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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祥之頓時如霧一般在我的心裡蒸騰而生。
我快步沖過去,在看到尸的那一剎那頭暈目眩,兩耳轟鳴,再也聽不見一點聲音。
永和的臉被野撕咬得模糊,面目全非,可頸上的玉佩、腰間的香囊,都昭告天下,那就是我兒。
永和半路遇上了馬賊。
不僅貨被搶劫一空,自己也丟了命。
商隊說,在附近的山裡又找到了一已被野吃了一半的尸骨,該是那小伙計。
我「嗷」地一聲,撲在永和上,嚎啕大哭,五臟六腑撕碎了一般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