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訓得灰頭土臉,只能小聲嘟囔:「好,你是大,是二,總歸我是那個不待見的。」
茉兒卻不讓別人二。
年輕而麗的臉皺了一團。
「孰輕孰重我分得清。這孩子只能有一個娘,那就是夫人。不然將來會有人攻訐他是婢子養大的。」
茉兒把這孩子的路規劃得很清楚。
一定要做個讀書人,要人尊重,不能跟一樣,遭人看不起。
若生的是個孩呢還能替我們保住這家業嗎
我沒能說出口的擔憂,被蘇慧茹輕飄飄地道出了——
「若是個孩,就給扮男兒,咱們小心點就是了。」
驀然聽此,我膽戰心驚,再細細一想,反正早已欺騙了府,便也沒太大所謂了。
13
那一年秋天,茉兒早產,生下了一個男兒,取名吳去憂。
生的時候難產,險些去了一條命。
當時況危急,每個人都心焦如焚,忙前忙後,茉兒卻把我到床邊,抓住了我的手。
著我發誓,一定把這孩子當親生的一般教養。
「此子雖未與你脈相連,可莫忘了當日窘迫,乃是靠他,才度過難關。」
我氣得直罵:「都什麼時候了,你只想著說這個。我在你們眼裡,就是這般不堪」
好在苦挨了半宿之後,總算有驚無險,去憂平安降一,茉兒也撿回了一條命。
我本自以為已過盡千帆,心如止水,可把去憂抱在懷裡,看著他那睡的小臉,我的心好像被貓抓了一下。
「這孩子,還真有些像永和。」
永和剛生下來時,也是Ṱŭ̀⁶這麼輕,這麼稚。
我忍不住了一聲乖孫,蘇慧茹和茉兒相視一笑,我只作看不見。
要好好養大這個孩子,使他明理,孝順。
應當讓他懂得,我們娘三個的苦。
茉兒份尷尬,不大好說,但有去憂在,我和蘇慧茹將來是一定能埋進吳家祖墳的。
我和蘇慧茹說了咱們的輝未來,聽了卻嗤之以鼻。
「人都死了,埋在哪裡有什麼要」
我哼了一聲:「人哪能不落葉歸埋不進自家祖墳的那孤魂野鬼,不僅吃不到香火供奉,還會旁鬼的欺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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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自己險些會落的下場,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又憐地了去憂的臉。
14
去憂很是聰明伶俐,因不知他爹是誰,大概是隨了茉兒。
他蘇慧茹大娘,茉兒二娘。
當他大娘和二娘把兩個各自繡的荷包放在他面前,笑瞇瞇地他選一個時,他就會慢吞吞地拿起我繡的那個樸素得有點糙的小布袋子。
七歲的去憂笑得很苦。
「我喜歡祖母繡的幺。」
我「嘖」了一聲:「那凰。你小孩子家,怎麼眼神不好」
蘇慧茹那兩條細細的眉皺了。
「你又帶他去打骨牌」
茉兒那雙大眼睛也直勾勾地看著我,我心裡發虛。
「啊喲,你們兩個哪裡知道帶他的辛苦。書齋也待膩了,集市也逛遍了,我實在沒地方可去,才帶他去別人家坐坐,順便打幾圈牌。」
銀樓的生意越做越大,連茉兒也跑去幫忙。
茉兒畫的幾個飾樣常有人下訂,說話好聽,眼又活潑新巧,更討大姑娘小媳婦的喜歡。
帶吳去憂的重擔就落在了我的肩頭。
我答應時爽快,卻忘了小孩子的神那麼足,帶他去街上跑一天,他也不喊困不喊累,照樣目炯炯,央著我再給他念段書。
按說這麼大的孩子,已經可以上書塾了,束脩也早就備齊了。可蘇慧茹總還猶豫。
心比天高,平常的書塾不放在眼裡,一心想把去憂送進云深書院。
那地方可不是尋常人家孩子能進的。
據說請的是致仕的老翰林,學生的父輩也都是縣裡有頭臉的人。
咱們家雖然算殷實,可始終是個靠手藝吃飯的,排不上號。
蘇慧茹嘆了口氣:「這樣耗下去也不是辦法。孩子終究是要念書的。我趕明打幾套新式樣的頭面,看能不能跟哪個貴人走個門路吧。」
15
可誰也沒想到,去憂的步伐竟然趕在了他大娘前頭。
他那天街上走了一遭,不知為何就鬧著要捉蛐蛐。
在院裡捉還不夠,非要去山腳下捉。
要知道那山裡不止有吃人的野,還有怪出沒的傳說。
蘇慧茹和茉兒若是知道,絕不會容許他去的。
我板著臉拒絕,他就抱著我一直哀:「祖母,好祖母。」
我耐不住他磨,陪著他在野地裡蹲了整三天,臉上脖子上都是蟲子啃的包,好在他那兩個娘回家時往往天昏黑了,這才沒們看出端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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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憂捉了一只其貌不揚的蛐蛐,小心地把它裝在小簍裡。
後來在集市上,那隻蛐蛐竟然稱王稱霸,很為我們賺了一筆銀子。
當去憂的蛐蛐很不識相地咬死了縣太爺家小兒子養的那隻「黃金虎」時,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誰人不知沈琢最是頑劣,不好讀書,日招貓逗狗,到闖禍
看他氣勢洶洶地朝去憂走過來,我正要護住去憂,去憂卻靜靜地把小竹簍遞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