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我是小姐的奴婢,已死,我也不想茍活。但小姐之前盼著今年生辰,我只想替小姐過完十六歲冥誕,便隨一起去了。」
夫人臉和緩起來:「可憐的孩子,沒記錯的話,你還比瑤瑤小一歲呢ẗũ⁸。瑤瑤生辰還有不到十日,就由你在這院裡布置一番。至於什麼死不死的,難得你對一片忠心,我不好阻攔。」
自這日起,夫人再不曾打罵我。
畢竟和死人有什麼可計較的呢。
我能在府裡走了,悄悄掐著點在小姐院子旁那條小路等著,大爺往日最抄這條近道。
運氣不錯,第一日就看見大爺遠遠走過來。
他生得眉目清秀,頗有些文弱之氣。
我上前兩步攔住他。
在大爺疑的眼神中,我腦袋一片空白,巍巍地掏出連夜繡的帕子。
「大爺,這帕子上的竹子很適合你,你不嫌棄收下。」
他收下帕子,道了句辛苦,沒等我再開口,就匆匆離去。
我愣在原地,很無措,從前不是這樣的。
從前我對大爺避之不及,只因他在小姐見了我:
「你這丫鬟,長得好,針線也好,不如贈予你哥哥我做個暖床丫頭,若是日後有孩子還能抬個妾,當回主子。」
對於爬主子的床,我不敢,也不願。
在院子裡跪了一天一夜,小姐終於打消主意:
「你只想在我跟前服侍,那我留你,錯過機會你別後悔。」
我從未後悔,可我現在不得不後悔。
6
接下來幾日,我在這小路送了香囊、鞋子、子,大爺都一一收下,但權當無事發生。
我的頭越越低,大爺後的小廝眼神越發戲謔。
縱使再愚鈍,我也明白大爺不是不懂,而是不想懂。
我等不了,拿著腰帶遞給大爺:「若您不棄,我願服侍您左右,還您幫我謀一條生路。」
他拿過腰帶,舉起看了眼:「云舒,府上數你手最巧。」
他一只手在我鎖骨上挲,我竭力控制著自己別躲。
那條腰帶在大爺的揮展下,化作一條銀蛇,「啪」得一聲打在我的臉上。
「云舒,你不是有骨氣嗎?我還想你能幾天呢,不過四五天就耐不住,上趕著來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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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挨的那一下並不疼,卻比府的板子還難熬,。
在府裡我問心無愧,而如今我所思所想算不得清白。
我仰起頭,芍藥曾說我這般瞧著最好看。
「求大爺垂憐,救一救我。」
他嘲諷道:「之前我要收你,你跪一整日求瑤瑤,拂我的面子。你一個奴婢,算個什麼東西,還敢拒絕我?」
他的視線在我上流轉,那目不像是在看人,而是一個件,一個勉強眼的。
「但你實在是長了張好臉,我願意再給你個機會,若跪個兩日求我,我就答應你。」
我沒有半分遲疑,「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並賠個笑臉。
「是奴婢不識相,奴婢知錯,會跪足兩日,多謝大爺還願給我機會。」
道歉求饒的話不斷從我口中吐。
自懂事以來,我學的第一件事是如何當趙家的下人,如今最練的本事該是忍耐。
有些人的膝蓋仿佛為下跪而生,說出口的討饒自賤,比吃進去的飯菜還要多。
我以為,當奴才久了,裡那直的脊梁骨早就折了。
可我跪在路旁,看著大爺和後小廝嘲弄的目,聽著他們輕蔑的調侃,心裡為何還是會空落落?
生來卑賤,命若浮萍,我這種人怎麼配談自尊自呢?
我用盡全力氣,抬著頭,忍住眼淚。
云舒,你要笑,要笑得漂亮。
云舒,努力熬過去,就能活下來了。
7
我足足跪了兩日,跪得雙膝腫脹,跪到府上的丫鬟小廝都嘀咕,難不世上真有天生的奴才?主子去了,傷心至此?
娘來看過我一次,誇我懂事,去死之前還不忘搏一搏忠仆的好名聲。
再熱的心也不住鮮淋漓的一刀又一刀。
好像對一個人失久了,就麻木了。
我跪在地上,面朝的方向不遠種著一顆柳樹。
正值二月末,我眼瞅著那棵柳樹在這兩日長出新芽。
院子裡種柳樹不吉利,府上總是念叨著要砍掉這樹。
不知它是否也在擔憂驚懼中度過一天又一天?
但它依舊一年又一年地發芽枝,比許多人命都要長。
等我從地上起來,強拖著麻木的雙梳洗打扮。
我要去大爺院子裡,走完最後一步。
此時外面傳來敲門聲,打開門瞧,竟是二爺邊的綠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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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疑地看向綠綺,自小姐死後,都對這兒避之不及,為何來尋我?
沒進門,小聲說兩句話就走了。
「我認識大爺那邊的嬤嬤,知道點消息,聽聞大爺在相看尚書嫡,好幾個爬床的丫鬟都被打死了。」
「上次我在你院子附近過,看見你求大爺,你……還是想想別的辦法吧,不要賠了夫人又折兵。」
合上門,一直強撐著的那口氣卸了,我跌坐在地。
原來大爺也是騙我的,可能只是閒著無聊耍耍我。
以為抓住救命稻草,沒想到卻是死駱駝的最後一稻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