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考慮過直接跑,可契在夫人那裡,逃奴也是一個死字。
我沒辦法了,腦海裡有個聲音不斷提醒:
「認命吧,云舒,你認命吧。」
也許芍藥姐姐說得對,當初在廟裡自我了斷,好過備折磨,嘗遍冷暖後,還是死路一條。
此時外面傳來戲腔。
「半行字是薄命的碑碣,一掊土是斷腸墓,再無人過荒涼野。」
小姐新喪,府上樂,攔住過路的小丫鬟才知道,原來明日小姐的未婚夫臨安王要來府上。
他不好,不好酒食,不好錢財,獨獨出了名的聽戲。
臨安王權勢滔天,是小姐救過他一命,才得到婚約。
如今小姐遇害的案子已審清,明惠郡主慕臨安王,心生嫉恨,伏殺了小姐。
小姐因他而死,府上卻為他奏樂,何其諷刺。
也並不是毫無生路,但剛想到新主意,我狠狠自己一掌,希疼痛能把我變得清醒些。
「那是小姐的未婚夫,小姐尸骨未寒。」
可又止不住地想芍藥姐姐,平素裡總是一邊做事,一邊唱曲子,像只輕快的百靈鳥。但簪子貫穿嚨,世上再也聽不到唱歌。
我還想到小姐,是府上尊貴的主子,有著人艷羨的婚約,可死了,繁華煙消云散,不過是一團沉甸甸的。
人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我既不唱歌,也低賤如塵,世上沒什麼值得讓我留的。
娘總跟我說,這輩子吃苦,下輩子就會好。
可我還是捨不得死。
我不想白來這世間一趟。
還沒過一天福,還沒找到自己留的事,怎麼能不明不白地死了呢?
9
把過去攢下的銀子都塞給看護清風閣的護衛,我功溜進臨安王下榻的院子。
推開這扇門,再無回頭路。
但這次我沒猶豫。
躡手躡腳剛爬到榻上,一只手瞬間扼住我的嚨。
「誰?」
月灑進室,我約約看見那張仿若謫仙的臉。
我爬他的床,確實好像是他吃虧一些。
「王爺,我是府上派來伺候的婢。」
他的手勁兒沒有鬆一點,只語氣淡淡:
「宴席上,我拒絕了婢伺候,不想死就說實話。」
我握住他手腕:「若我說去年端午,我才是救您命的那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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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為小姐催命符的婚事,最初源於我。
是我一時好心,出府辦事時在河裡撈上一個重傷的男子。
看他還有氣,將他送到醫館就走了。
後來臨安王大肆尋找救命恩人,那人自然只能是小姐。
仆從做的事,壞的皆為咎由自取,好的不都是由主子吩咐的嗎?
那日,小姐靠救命之恩獲得一樁Ṭü₂天下貴艷羨的婚事,賞我一小錠銀子。
我並不貪圖大人的恩,一小錠銀子讓我高興了好幾日。
兜兜轉轉,這小錠銀子最終了剛剛我賄賂護衛的主力軍。
10
聽完我的自白,臨安王鬆開手。
我得寸進尺地往床上了,如今已經功躺在床沿。
他的聲音好聽得像玉石相擊:「我名為盛臨,你什麼名字?」
我上回答:「奴婢云舒。」
心思卻全在一點一點往床中間挪,左臂已經到他的溫。
我狠狠鬆口氣。
這床,終於是爬功了。Ṫŭ̀ₔ
「你姓什麼?」
我姓什麼呢?
我不知道。
爹娘是趙府家生子,因為做得好,被賜姓趙,這是他們逢人便吹的榮譽。
可我不該也姓趙,如今我不配,也不願。
鬼使神差地,想起院子裡那棵出新芽的柳樹。
「我姓柳,我柳云舒。」
柳云舒,這名字可真好聽啊。
11
躺在盛臨旁,我心慌的厲害。
他不會有什麼怪癖吧?
他若是在床上打人,我可得忍著點。
千萬別反抗,畫本子上說,越反抗,變態的男人會越興。
……
腦海裡幻想畫面越來越恐怖,盛臨卻一直沒作,難不是等著我主?
我竭力忍住抖,去解盛臨的寢。哆哆嗦嗦半天,還沒功解下第一顆扣子。
真是我丫鬟生涯裡的敗筆。
他按住我的手:「抖這樣,這麼怕,還要著頭皮做?」
自是因為比起這個,有更多可怕的事。
我順勢反握住他的手,語氣諂:「服侍主子是我的福分,怎麼會怕,我是激的。」
如此曖昧的場景,他竟然噗嗤一下笑出聲:
「你很有意思,比很多戲都有看頭。在我這兒,若是害怕,那便不做。」
不懂我哪裡有意思,但貴人眼中的有意思,顯然是件能保我命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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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楚楚可憐:「有些事,若是由著,我會死的。」
「我保你不死,所以不必勉強。」
他輕輕撇開我的手,沒撇開:「看來很喜歡我的手,那牽著吧。」
於是我和盛臨牽著手睡了一夜。
準確來說,不知道盛臨如何,我一夜未眠。
每一刻都很煎熬,但怕驚擾盛臨,我不敢,睡得渾麻如針刺。
早已習慣痛苦,命運突如其來的放過,比起歡欣雀躍,更是令人惶恐。
巨大的不幸是不是馬上就要來了?
12
等我坐上馬車,輕而易舉、沒有到毫刁難就離開了趙府,已然有些恍惚。
就這麼簡單嗎?
原來,之前令我淚干腸斷、苦苦掙扎的禍事,真的就這麼簡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