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畫得像嗎?」
搖搖頭又點點頭:「不太像,但又能看出來你畫的是這方池子。」
了頭髮,繼續問:「你是哪個院子裡的?我從前沒見過你。」
「我是新來的丫鬟,你沒見過我也正常。」
在一旁靜靜看我畫了會兒,突然驚呼出聲:
「日頭足了,我得回去,我不能曬黑的,王爺喜歡白的子。」
說完像只小鹿,歡快地跑走。
青雀取完墨回來大驚:「方才我看見傅姨娘跑過去,主子你有沒有見?沒傷害你吧?」
我搖搖頭,我第一眼看見,便覺得。
比起擔心傷害我,我的存在才是更容易傷害的。
此時遠傳來婉轉清亮的唱戲聲:
「朝飛暮卷,云霞翠軒。
雨風片,煙波畫船。
錦屏人忒看得這韶賤!」
方才一直誇我畫得漂亮,若下次遇見,我也定要告訴,唱得可真好啊。
16
趙家牽扯黨羽之爭而獲罪,男丁或斬或流放,眷充掖庭,仆從全都發賣。
盛臨告訴我這個消息時,我被驚得回不過神。
那般顯赫的門庭,破天的富貴,在我眼中,宛如不可逾越的高山。
高山怎麼這般輕易就傾覆?
從前小心侍奉著的貴人,頃刻間竟變得同我一般無二。
盛臨只嘲諷道:「貴人不會永遠是貴人,失去權利,也不過凡夫俗子。」
我吩咐青雀去牙把我爹娘和弟弟贖出來,去奴籍。
「然後呢?需要把他們帶回王府裡嗎?」
「不用,之後隨他們去哪兒。」
等青雀回來,一臉難:「主子,我花錢贖了人,但聽到我不準備帶他們回王府,他們轉頭又把自己賣給另一家為奴。」
我停下手中畫筆:「他們罵我什麼?」
青雀支支吾吾不敢說。
我思索片刻,推測道:「無非就是白眼狼,下賤坯子,攀上高枝就忘了爹娘之類的,有什麼不敢說的。」
比起憤恨,我只鬆口氣,那點微薄的養育之恩,我總算還清。
青雀試圖恭維我,讓我高興點:「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主子你算是熬出頭了。」
我確實笑了,不過是被逗笑的:「要想當人上人,吃苦可不行,得吃人。」
我如今所擁有的一切,和我能吃苦沒有半分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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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恰恰相反,苦難會源源不斷地流向能吃苦的人。
因為吃苦吃不下去,我才勇氣放手一搏。
畫完手上這幅春景圖,我回屋裡把裝糖的小罐子扔了。
我一直留著那塊飴糖,每當心的時候就看看它。
此番折騰,我不再需要這塊糖。
我不恨了,他們於我而言,已是陌路人。
17
夜漸深,我有一搭沒一搭地陪盛臨在書房下棋,主打一個隨心所地下。
「你這步要不要再考慮一下?」盛臨指著我剛落下的棋子問。
我定睛一看,這一步下完,我馬上就要輸。
我擺擺手:「落子無悔,妾不想壞了規矩。」
我這臭棋簍子左右不過一個輸,費那個勁兒干什麼。
正高興著,今日份下棋任務即將完,青雀慌慌張張跑進來:
「長留閣走水了!」
等盛臨和我急匆匆趕到,長留閣火滔天,傳來凄婉的戲聲:
「他思已窮恨未窮,都只為鸞雛失雌雄,他曲未終我意已通,分明是伯勞飛燕各西東……」
救火趕不上火勢蔓延的速度,長留閣搖搖墜,「轟隆」一聲巨響塌了。
裝滿水的木桶在我手中失力掉落,遠的盛臨袖手而立,神平靜。
瞧著漫天的火,瞧ƭüₖ著盛臨的鎮定,我突然有些難。
低頭一看,原來是木桶裡的水盡數傾倒,浸了鞋。
18
「伺候傅姨娘的奴婢說,王爺已經很久沒去過傅姨娘的院子,派人請王爺好多次,但王爺始終沒來過。傅姨娘一時想不開,自焚了。」
我心口堵得慌,的一番癡,只換來盛臨一句「厚葬了吧。」
青雀甚至有幾分喜悅:「王府裡如今就剩您一個主子。」
我突然很想畫畫,已經有段時間不畫人像,但提筆便勾勒出一道倩影。
縱使一面之緣,生的好,總是令人印象深刻。
畫中子一襲白,青如瀑,在池塘邊,俯滿眼好奇地看著什麼。
在看我的畫。
「青雀,傅姨娘閨名是什麼?」
「這我還真不知道,大家都管傅姨娘,您等我找的奴婢問問。」
過一會兒,青雀跑回來:「主子,問到了,傅姨娘名傅明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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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畫旁題字:【延慶十二年二月初五,傅明棠游春。】
裝裱完,我將畫軸卷起,帶到盛臨的書房裡。
書房是盛臨在府裡最常待的地方,畫裡的人應該更想留在這兒。
將畫軸塞進滿滿當當的書架上,歪了一大排書。
我逐一扶正,各種文韜武略的書籍中夾雜著一本《人間戲》。
平日裡府裡搭著戲臺,也沒看盛臨多熱衷。
我隨手翻開這本《人間戲》,看著居然是盛臨的筆跡。
略過目錄裡那些朝堂篇、民俗篇,這書居然還有人篇。
看到幾個悉的名字,我臉上的笑容陡然掛不住了。
19
【趙瑤,禮部侍郎獨,行事弱但偽善,冒名頂替謀取婚約,一朝得勢好炫耀,廟中惹怒明惠郡主,遭其兇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