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讓傷心。
我想看圓滿。
著圓圓的月，我悄悄抹眼淚。
抹著抹著，一陣涼風拂來，帶著奇異的杜桑花香。
大橘在我懷中睡著，秋來寒風侵人，它突然跳起來，渾炸了。
它沖著我左前方的黑影低吼了幾聲，見我不彈，自個兒扭頭跑了。
想著村裡孩子被狼叼走的故事，我子發僵。
我盯著那團黑得和墨一樣的灌木叢，聽到窸窸窣窣的靜，像是什麼東西在靠近我。
我正猶豫要不要拔就跑。
忽的，一個悉的聲音，從那裡邊傳來——
「圓月，別哭，阿娘回來了。」
我不可置信地站起，只見迷蒙的夜裡，一個單薄的影，從灌木叢裡走了出來。
赫然是阿娘。
穿著離開那天的服。
只是領口上多了些暗沉的跡。
我什麼都顧不上了，沖過去，撲進阿娘懷裡。
我連聲喊娘，哇哇大哭，甚至沒有發覺——
阿娘的手較往常冰涼，涼得就像死人一樣。
我後來才知道。
那天回來的，不是阿娘。
阿娘早就被阿爹勒在了深山老林裡。
回來的，是借尸作人的一只狐妖。
3
我拉著阿娘的手回家。
月當空，賭錢回來的阿爹只看了一眼，就摔倒在地，尿了。
他倒退著往後爬，抓起石子砸阿娘：
「你、你是人是鬼？不、不可能……」
阿娘走過去，攥住阿爹的領口，將他凌空提起——
怪了，阿娘平日吃不飽飯，本沒有這麼大的力氣。
月下，阿娘的雙眼倒映紅，「相公，我活著回來，你不高興嗎？」
小弟被吵醒，著惺忪睡眼走出來。
小弟說小也不小了，他比我小兩歲，今年七歲，也到了懂事的年紀了。
可他看見阿娘回來，不聞不問，只自顧自說道：「娘，我了。」
於是阿娘扔下阿爹，又走到小弟面前。
娘抬起手，「啪」的就是一耳，小弟被打懵了，哭著撲進爹的懷裡。
「阿爹、阿爹，阿娘打我，你管管！」
阿娘理了理，「小崽子，原來你也知道自己還有個爹啊？怎麼了了，就知道喊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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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的還以為，」阿娘盯了盯阿爹，「孩子都是娘一個人生、一個人養的呢！」
爹哪敢回護，自己已經怕得要死了，只一個勁兒向後。
阿娘見狀，涼涼一笑，來拉我的手。
陣陣風裡，對阿爹放下話：「一兒一，咱倆各管一個。是死是活，各憑本事。」
阿娘果然說到做到。
從那天開始，只管我倆的飯，只幫我裳上的破。
我倆開了後院的一點荒地，預備種點秋菜，過冬前腌好，就不必只靠地瓜糊糊熬寒冬了。
阿娘知道我掛心大橘貓，便準我在後院的狗也放一點吃食。
自打回來後，大橘便再也沒進過我家的院子，每每吃完東西，大橘遠遠看我一眼，就渾炸地跑遠了。
爹呢，這樣窮的家境，他竟然不會切菜做飯。
時，有娘伺候著，長大了，又有新娘子伺候著。
所以我弟也被他帶了這類人。
再窮的地方，他們也要梗著脖子做耀祖，子了面條，也是的。
爹不會做飯，小弟又正在長，沒兩天，就得起不來了。
爹站在大門口，倚著門框，裡叼著枯草，扯著嗓子，生怕鄰裡聽不見：
「也是稀奇，頭一次見親娘只顧著自己吃，要死夫君和兒子的！」
阿娘蒸了熱騰騰的苞谷面窩頭，拿出一個遞給我。
燙著手，我才翻了個面，就被角落裡冒出來的死鬼搶走了。
阿娘一點兒不讓著，上前一把掐住弟弟的後脖頸，不僅奪走窩頭還給我，還把弟弟嗓子眼裡的殘渣也摳了出來。
弟弟幾聲慘，撲騰逃到阿爹腳下，再抬頭，角是幾道尖細的痕——
不像是人的指甲，倒像是貓狗撓過的傷痕。
阿爹看一眼弟弟，氣得去找鐮刀。
他攥著鐮刀沖過來，我立馬護住阿娘。
我把窩頭舉到眼前，「窩頭給你們，別傷我阿娘……」
阿爹干活的時候病懨懨的，可每每欺凌阿娘時，卻仿佛有使不完的牛勁。
我和阿娘本沒有還手的力量，挨了太多的打，我現在只敢早早討饒。
敞開的大門外，圍滿了湊熱鬧的鄉親們。
三嬸子看不下去，勸道：「可快把刀放下吧！娘倆為了你們家，嘔心瀝、當牛做馬，要不是你非要賣兒，嬸子也不會這麼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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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將三嬸扯回家，撂下常聽的一句話：「人爺們管教自己的老婆孩子，你湊什麼熱鬧？」
眼見阿爹因此更神氣了，舉起鐮刀就要砍。
阿娘卻氣定神閒，盯著阿爹問道：「你是要和那天夜裡一樣，照著我的脖子，狠狠砍一刀嗎？」
阿爹立馬僵住，霎時臉紅脖子，要阿娘閉。
鄉親們指指點點，阿爹氣得扭頭去踹上門，又上了門閂。
再轉，阿爹已是滿眼的狠：「算你命好，挨了那麼一刀都能活下來。」
「你要是敢死我和兒子，我再給你一刀又如何！」
4
怪不得阿娘那天夜裡回來時，脖子上是一圈跡。
可那晚我趴在炕上，仔仔細細、裡裡外外地查看，也沒搜出一個傷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