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天漸漸黑了，書寫到了尾聲。
眼淚流了又乾涸，徒勞地重復著這個過程。
我可以用平板電腦控制家裡的燈，但我寧願沉浸在黑暗中。
寫完最後一行，我在書的落款寫下自己的名字。
賀婉瑩。
輸法會錯了意，將「婉瑩」打了「晚櫻」。
晚櫻……
鬼使神差地，我開啟瀏覽，搜尋「晚櫻的花語」。
——轉瞬即逝的。
33
不知過了多久，我覺有人在我的臉頰。
睜開眼，藉著窗外微弱的星，我看見趙迎站在旁邊，目有些躲閃。
「對不起，婉瑩。」
趙迎的聲音很小，但足以讓我聽清。
「我不該醒你的，但時間快到了。」
時間？
他舉起手機，點亮螢幕。
午夜，11時57分。
再過三分鐘，就是新的一天。
原來，我不能活到明天了。
我頓然明悟。
趙迎將手機收起來，熄屏的一瞬間，我看見他的另一只手，攥著一把刀子。
「我知道了。」我閉上眼，呢喃道。
「婉瑩，要開燈嗎？」
開燈？
讓我眼睜睜看見——我心的男人，親手為我這殘破的、短暫的、痛苦的人生，畫上一個可悲的句號嗎？
「不必開燈了。」
我努力仰著脖子，將蒼白的脖子獻給黑暗。
「老公，沒關係的，你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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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聽見他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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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脖子被切開的一剎那，人是覺不到痛的。
只有一抹深骨髓的冰涼，將整個靈魂都消磨殆盡。
可我沒能等來屬于我的冰涼。
「婉瑩，睜眼吧。」
我忐忑地睜開眼，微弱的火映眼簾。
趙迎舉著一塊切好的蛋糕，上面著一點燃的蠟燭。
「婉瑩，結婚十週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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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7月30日，我們領了結婚證。
2023年7月30日，我們結婚十週年。
我們還在一起，不曾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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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個願吧。」
他將蛋糕和蠟燭靠近我的，而我此刻心如麻。
趙迎，你難道不想殺死我嗎？
可你的心聲，無數次重復著你的決心啊。
我看向趙迎，火映在他瘦削的臉頰上，彷彿年輕了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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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眼，吸氣，許願。
「呼——」
蠟燭應聲而滅，就像我許下的那個不實際的願。
要是能穿著婚紗，和趙迎走進婚姻的殿堂，那該有多幸福啊。
可我們甚至連結婚的日子還沒定下來，就被那輛汽車毀掉了一切。
「婉瑩，你的願是什麼？」
「說出來，」我稍稍側過頭，試圖掩飾溢位眼角的淚水，「就不靈了。」
趙迎什麼都沒說，轉走到牆邊。
「啪。」
燈亮了。
那是……婚紗？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夢幻輕盈的薄紗，星熠熠的襬，像是天上的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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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我沒能為你披上婚紗。幸好，我還有機會彌補這個憾。」
趙迎搖護理床，讓我半坐起。
他則單膝下跪，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
「雖然很早就得到答案了，但還是想再問一次。婉瑩，你願意嫁給我嗎？」
盒子裡，一對銀白的戒指在燈下閃耀。
我努力控制著頸部的，用最大的幅度點頭。
「我願意。」
「還有，」我扁著對趙迎說，「要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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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穿婚紗，還是先吃蛋糕？」
喜悅和化作的眼淚被趙迎乾，他輕吻我的額頭，而後問道。
「先吃蛋糕吧，老公，我了。」
蛋糕很香，油很甜。
喂我吃了一塊蛋糕後，趙迎取出婚紗的頭紗，笨拙地戴在我的頭髮上。
「老公借了相機，等你吃飽了，我們拍些照片好不好？」
比起這個，我更想弄明白一些問題。
「老公，你我嗎？」
「當然你呀。」他不假思索地說。
但我不想要這種敷衍的回答。
「趙迎，我想聽你說實話。」
「我已經變了這副模樣，你究竟還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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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迎陷了沉思。
幾分鐘後，他才認真地答道：
「我不知道。」
「最初，我被你的書法和笑容吸引，因你的容貌和材心。」
「但那個時候，我們之間只是喜歡，還遠遠談不上。」
我迷茫地看向趙迎。他著我雜的短髮，眼中泛起連綿不絕的意。
「，不止是親和激，還有責任。」
「並非只有好才值得被。普通、平庸、甚至缺陷，也同樣值得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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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要問我你哪一點……這確實很難回答。」
「我的，不是你上的標籤，也不會因為標籤的增減變化產生搖。」
「假如有另一個和你境遇相近的人躺在這裡，我甚至不會看一眼。」
「我你，只因為你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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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公式。
它沒有標準答案，可以有許多種表達和承載的方式。
也許我們無法描述它的樣子。
但當降臨的時候，我們都能意識到它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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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跳在加速，呼吸也變得急促，彷彿回到了相的起點。
「趙迎，我你。」
「婉瑩，我也你。」
他把我抱在懷裡，像抱著一隻小貓。
濃烈的意把我包圍，呼吸變得越來越困難。
呼吸……呼吸……
我努力擴張著肺部，竭力將空氣吸進口鼻。
——捕獲的氧氣卻越來越。
眼前的世界，漸漸變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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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瑩，婉瑩？」
是……趙迎在我……
這樣啊……他最終……還是選擇下手了嗎……
「婉瑩，能聽見嗎？」
能聽見……但……也可以聽不見……
笨蛋……在蛋糕裡下毒……是會被警察發現的啊……
幸好我……準備了書……希……你是幸運的……
趙迎……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