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蛋羹真好吃啊,又又香!
哥哥拼命往我碗裡夾菜。
下雪了。
我和哥哥急忙把撿來的紙殼和煤塊往棚子裡搬。
哥哥很高興,裡哼起一首不調的歌,後來我知道,那首歌《小蘋果》。
【你是我的小呀小蘋果,怎麼你都不嫌多……】
哥哥跑調跑得厲害,我卻覺得,那是世界上最好聽的一首歌。
西北風呼呼的吹進棚子裡,哥哥咬咬牙,往火堆裡,放了幾塊白天撿的煤,又拿起家裡唯一的一條破棉被,的把我裹在被子裡。
我像個蠶寶寶一樣,在被子裡咕湧著。
哥哥笑著拍了我一下:【以後上學了,可不能在教室裡來去。】
我睜大了眼睛:【上學?】
哥哥染著煤灰的臉上,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冬天,村裡家家戶戶都要燒煤。以後我們每天都去那條路上撿煤!】
【我打聽過,村裡人買一車煤,就要花兩千多塊錢,咱們比煤場賣的便宜點,一車煤一千五百塊錢,剛好夠你一年的書本費、伙食費,還有校服費……】
哥哥掰著指頭,一筆筆算著我上學的開銷。
說到開心的地方,竟又哼起了那首不調的《小蘋果》。
【變蠟燭燃燒自己,只為照亮你……】
【把我一切都獻給你,只要你歡喜……】
我靠在哥哥懷裡,睏意襲來,漸漸閉上了眼睛。
夢裡,一塊塊黑的煤炭,堆了一座小山。
我和哥哥坐在高高的煤山上,隔著很遠,都能看到那個廢棄的蘋果園。
夢裡都是甜甜的蘋果香。
12
下了一整夜的雪,第二天,家門口的路都看不見了。
哥哥卻很高興:【天越冷,煤越貴!小蘋果,咱們要發大財了!】
說著,哥哥裡又開始唸叨起來:【等賺了錢,哥哥也給你買棉襖,棉鞋,再買一床新棉被,要八斤重的那種!……】
哥哥揹著家裡最大的竹筐,深一腳、淺一腳的,消失在了茫茫大雪中。
天沉沉的,好像又要下雪了。
我鑽進裴棚子裡,把曬乾的破爛分類捆好。突然,我心口猛地一跳,有種說不出的慌。
Advertisement
我跑出棚子,下意識的朝著煤場的方向張。
過了好久,我看到幾個人抬著一個人,慌慌張張地朝這邊跑來。
被抬著的人,滿煤灰,上都是,昏迷不醒。
是哥哥!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跌跌撞撞地跑過去。
耳邊響起村裡人的埋怨和嘀咕。
【陸九這小子,真是要錢不要命了!】
【可不是?運煤車開那麼快,他還往路中間跑!就為了撿那麼一塊煤,命都不要了……】
我腦子裡嗡嗡的,只知道抓著哥哥的手。
幾個村民在旁邊商量著——
【陸九這樣的,送到縣醫院,得花不錢吧?】
【要不咱湊湊?】
【你瘋啦?今年咱村的蘋果,五錢一斤都沒人要,村裡家家戶戶都欠了一屁債,你要找人湊錢給這小子看病,你自己去,我反正沒這個臉!】
【哎~去找村裡的土郎中吧,搞點草藥敷一下,能不能好,看這小子的造化吧……】
沒多久,揹著藥箱的土郎中過來了,他著哥哥的斷,連連搖頭:
【這個是碎骨折,敷草藥沒用,得趕去縣醫院接骨、治療。】
【要快!不然,這條就廢了……】
我噗通一聲,跪在土郎中和村民們面前,學著電視裡的樣子,拼命給他們磕頭。
【求求你們!救救我哥……我、當牛做馬,一輩子、報答你們……】
沒有人回答我。
就在這時,一個悉的聲音,突然在門外響起。
【請問,這戶人家,是不是收養了一個小孩?小名歡歡,大名陳歡歡。】
是媽媽!
媽媽來了!
哥哥有救了!
13
土郎中和村裡幫忙的人,都走了。
四面風的窩棚裡,只剩下昏迷不醒的哥哥,我,還有爸爸媽媽。
媽媽看到我,眼中閃過狂喜,還有一我看不懂的期待。
【歡歡!你還活著?嗚嗚~太好了!你真的還活著!】
爸爸掏出一包煙,看了我一眼,突然煩躁的把煙重新塞進兜,不耐煩的說:
【既然還活著,就跟我們回去吧。】
Advertisement
【你弟弟想你了。】
我驚訝的看著爸爸。
弟弟剛滿週歲,還不會我姐姐,怎麼會想我呢?
不過,很快我就知道爸爸的話,是什麼意思了。
弟弟不是想我了,是「需要我」了。
媽媽攥著我的小手,流下了激的眼淚。
【歡歡,你弟弟生病了,很重很重的病,醫生說,要換骨髓……】
【不行!我不同意!】
哥哥突然睜開眼,費力的長胳膊,把我從媽媽手裡拽了回去。
14
哥哥的手,涼的像冰塊一樣,額頭上全是冷汗,也是慘白。
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直直地瞪著媽媽。
【不行!我不同意!】他又重復了一遍,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小蘋果不能跟你們走!】
媽媽臉上的激和眼淚,瞬間凝固了。
有些尷尬,又有些氣惱地看著陸九:【你算哪蔥?跟我們歡歡,無親無故的,憑什麼不讓回家?】
【我是歡歡的親媽!是我親兒!我還能害不?】
【親媽?】哥哥嗤笑一聲,因為疼痛而吸著冷氣,卻依舊不肯鬆開我,【天底下,有把自己的親生兒,丟在荒郊野嶺等死的親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