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親口承認這一切,傅宴離只覺得一惡寒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之前到底是有多瞎,多愚蠢,才會被這樣一個毒婦矇蔽,一次次地去傷害那個真正驕傲、真正明亮的溫鷺?
他嫌惡地鬆開了手,像丟開什麼骯髒的垃圾一樣。
喬佳期癱在地,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大口著氣。
傅宴離居高臨下地看著,眼神冰冷得沒有一溫度,再也沒有往日的半分溫和與維護。
“把看起來。聯絡警方,傅家會提供所有證據。”
他對著聞聲趕來的保鏢冷聲下令,聲音裡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
這一刻,他親手撕碎了那層自以為是的保護、和矇蔽他雙眼的紗布。
……
理完喬佳期的事,傅宴離搬回了另一不常住的、更為現代化的臨湖莊園。
這裡沒有老宅的厚重歷史和抑氛圍,裝修簡潔冷,符合他一貫的審。
可是,當真正住進來,他才發現,這裡太空了。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優的湖景,室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沒有溫鷺故意踢掉的高跟鞋東一隻西一隻,沒有心好時哼著的跑調的歌,沒有因為他晚歸而故意找茬發脾氣摔東西的聲響……
這裡很好,好得過分,卻像一座沒有生命的華麗墳墓。
他走到哪裡,似乎都能看到溫鷺的影子。
在客廳,曾窩在沙發裡,一邊吃零食一邊看無聊的偶像劇,笑得毫無形象。
在餐廳,曾因為他應酬晚歸,賭氣把一桌菜都倒進垃圾桶。
甚至在空曠的走廊裡,他似乎還能聽到穿著拖鞋啪嗒啪嗒跑過的聲音。
這種無不在的、關于的記憶,比老宅的廢墟更讓他窒息。
他煩躁地下西裝外套,習慣地手進口袋,想煙盒,指尖卻到了一個冰涼堅的小對象。
他拿出來,攤在手心,是一枚被落的鑽石耳釘。
款式很獨特,是他記憶中見過的。
他凝神想了片刻,終于記起。
那是他們結婚一週年時,他讓助理挑選的禮之一。
當時收到後,很開心,當場就戴上了,然後在他面前輕盈地轉了個圈,襬劃出優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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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著那張明豔不可方的臉,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問他:“傅宴離,我好看嗎?”
他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他正理著一份急郵件,頭也沒抬,只是從間發出一個淡漠的鼻音:“嗯。”
現在,他攥著這枚冰冷的小東西,鑽石的稜角硌得掌心生疼。
那聲敷衍的“嗯”,和當時眼中一閃而過的失落,此刻清晰地回放在腦海裡,變了最鋒利的刀刃,凌遲著他的心臟。
劇痛襲來,他竟支撐不住,彎下腰,用沒拿耳釘的那隻手死死抵住發痛的口,額角滲出細的冷汗。
他像瘋了一樣,開始在這個偌大的莊園裡翻找。
書架,屜,帽間……
他不知道自己想找什麼,或許只是想找到一點點存在過的痕跡,證明那三年不是他的一場幻夢。
最後,他在書房一個最不起眼的、堆放舊檔案的屜底層,到了一個的筆記本。
他拿出來,封皮是那種老式的暗紅革面,上面印著燙金的、古板的字型——傅氏家規。
他記得這本書。
結婚第一年,母親讓溫鷺背誦,當場撕得碎。可此刻,這本應該早已為垃圾的家規,卻被人用明膠帶,一頁一頁、小心翼翼、卻又無比糙地粘合了起來。
膠帶縱橫錯,像一道道醜陋的疤痕,覆蓋在那些冰冷的條款之上。
他抖著手,翻開。
頁的字跡因為撕碎再上而顯得模糊扭曲,如同他此刻的心。
他一頁頁翻過去,直到最後一頁。在原本的條款結束後的空白,有一行用口紅寫下的、潦草卻力紙背的字跡:
傅宴離,你的規矩,困不住我了。
那抹猩紅的,在泛黃的紙頁上,像一道淋淋的傷口,又像是一簇永不熄滅的火焰,灼燒著他的眼睛。
轟隆一聲。
傅宴離腦海中那名為自欺的最後一弦,徹底崩斷了。
用最慘烈的方式告訴他:不玩了。
他的規矩,他的世界,再也困不住了。
他失去了。
真的,永遠地失去了。
第十六章
那天晚上,傅宴離獨自一人去了“迷蹤”,那是溫鷺婚前最常去、也是婚後曾跑去被他抓回來的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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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耳的音樂,迷幻的燈,擁的人群,一切都與他的世界格格不。
他坐在角落最暗的卡座裡,點了一排溫鷺以前最點的、名字花裡胡哨的烈酒。
他學著記憶中的樣子,仰頭一飲而盡。辛辣的灼燒著嚨和胃,卻沒有帶來毫快意,只有無邊的苦和空虛。
酒很快上頭,視線開始模糊。迷離的燈中,他彷彿看到溫鷺就在舞池中央,穿著一條火紅的吊帶,姿曼妙,隨著音樂肆意舞。
回過頭,隔著喧囂的人群,對他揚起一個明又帶著挑釁的笑容,如同他們初遇時那般耀眼。

